前头司机说:“可算下雨了,下雨好哇,庄稼都旱死了,终于下雨了。”
裴景玉应着他:“市里一直在下雨,我以为这边也下。”
司机:“这边这两天才下,之前一直要下不下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一路去镇上也能看到路边不少由家长骑摩托车护送,或者自己骑自行车去学校的初中生或高中生。
镇上也有高中,不过相比于市里的,还是差一些。裴景玉的初中是在镇上上的,他的中考成绩不错,为了有更好的发展,就报了市里的高中。
银海市第二中学是市里最好的高中,不过裴景玉感觉自己的成绩可能够不着,为了求稳,就报了次之的第三中学。进到了第三中学,顿时精神为之一振。
这里的一切都很特别,很新奇,环境很好,学习气息很浓重。据说每年上清华北大也有好几个。
看着路边骑自行车的学生,裴景玉的思绪被拉回了从前读初中的时候。以前每到周日下午,他也是自己骑自行车去学校。自己骑车去,自己骑车回。父亲接送的时候很少。如果父亲专门去接他,就耽误了干活。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很多时候都是被迫自己成长起来的。
裴景玉出神地看了一会儿车窗外,之前有一段路下雨,过了那一段路又不下了。这一段非常干燥,水泥地面没有下雨的痕迹。
裴景玉感觉车里过分安静了,不由又转头去看曲彦璋。曲彦璋仍在玩他的手机,对外面的世界漠不关心。
裴景玉看着人,忍不住想,如果当初没有调换孩子的事,是不是自己经历的这些就该是曲彦璋经历的?裴景玉回想自己从前的人生,虽然穷点,但也没有太多的痛苦,也有可能他把那些痛苦给忘了。不过在他的记忆里,养父母没有亏待过他,他们已经尽自己所能给他最好的了。
裴景玉还记得在初中的时候,父亲还专门给他送鸡汤。骑摩托车送到了宿舍,不过当时他没在宿舍。等同学来教室告诉他的时候,已经上晚自习了。下了晚自习回去,鸡汤放在保温壶里已经馊了。吃起来发酸,如果硬要吃下去的话可能胃就受不了。翻了翻那些父母舍不得吃的鸡腿、鸡翅、鸡肉,给他送过来,他也没能吃上,最后全部倒掉了。
裴景玉至今想起来,都很后悔,为什么那天下午他不在宿舍,为什么父亲来的时候,他偏偏不在呢?那吃不上的鸡腿、鸡翅、鸡肉一直徘徊在他的脑海里,让他后悔。后来他回家也没告诉父母自己没有吃上。在父母那里,他是吃上了的。
有一搭没一搭地想了许多,曲彦璋忽然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透露出疑惑,“干嘛?”
“没干嘛,”裴景玉说:“你天天打游戏,眼睛还要吗?近视你就知道错了。”
“干你屁事。”曲彦璋没好气地说了一声。
裴景玉看着人,想象了一下,“你戴眼镜应该挺好看的,挺斯文的。”
“有病。”曲彦璋说:“我视力好得很,三点几。”
“夺少?”裴景玉震惊地看着人。
曲彦璋不耐烦地说:“三点几啊。”
裴景玉奇了:“三点几是多少?我们的视力标准不一样吗?我只听过五点几,二点几,哪里来的三点几?你自己编的吧?”
“谁自己编的,”曲彦璋瞪了人一眼,“就是三点几。”他死活说是三点几,裴景玉还真跟他较起真来了,“你自己编的,不信你上网查。”
“查就查。”曲彦璋退出了游戏,上网查了一下,果然像裴景玉说的那样,视力最好是五点几或者二点几,没有三点几。
“是不是?”裴景玉凑了过来,他也想看手机。
“……”曲彦璋知道错了,也死不承认,把手机拿远了不给他看,“你自己不会查吗?”
“我的手机没有流量费啊,你给我看一眼。”裴景玉被曲彦璋信誓旦旦的样子,说得都有些自我怀疑了,他以为曲彦璋和他用的不是一套视力标准。
“查不到。”曲彦璋按灭了手机,不给人看。
“怎么会查不到呢?”裴景玉奇怪地看着人,“你是不是没查对?”
“就是查不到啊。”曲彦璋不耐烦了:“行了,别吵吵了,你好烦。”
“你又嫌我烦了?”裴景玉不知道曲彦璋每次都是拿这个当借口,以为他真的嫌自己烦,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有时候曲彦璋的无心之言也挺伤人的,只是曲彦璋本人不知道。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曲彦璋开始打哈欠了。没多久他就靠在座椅上睡着了。
裴景玉一看到他睡着了,就不吵他了。
裴景玉的眼睛看向前面,每次都劳烦司机送他们去学校,又接他们回来,其实挺不好意思的。虽然知道那头也给钱了,但给了钱也觉得很麻烦人。裴景玉挺怕麻烦人的,他不像曲彦璋那么心安理得地享受别人的服务。
司机没说什么,裴景玉也不主动挑起话题。眼睛看来看去,又看回曲彦璋。看到他白嫩的手,又忍不住将人的手拉了过来,揉捏了一下,软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