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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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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稻花香里,人们都说永初三年注定是个丰年。

六月初九,襄王妃杨幼瑜顺利诞下了当今圣上的第一位皇孙。消息传出时,满朝皆惊,陈均与幼瑜将消息瞒得严丝合缝,无论前朝后宫,皆无一人知晓她怀有身孕的事实。

幼瑜年轻,产程艰难,陈均守在产房外一夜未眠,当听闻孩子嘹亮的哭声时,他猛地站起来,期待又不安地攥紧了拳头。

秦公公忙跑去看,顷刻笑得合不拢嘴:“恭喜殿下,贺喜殿下,王妃诞下了一位小世子!”

陈均攥紧的拳头松了开来,他如释重负地笑了。

皇上大喜过望,立即传旨给小世子赐名瀚,又赏赐了幼瑜无数珍宝。

幼瑜昏睡了一整日,再睁眼时,她隔着青纱帐朦朦胧胧地看见了陈均的身影。他笑着朝她走来,幼瑜看向他,心中哀叹人这一生注定就是这样寂寥无趣,责任,责任,还是责任,没有欢爱,也没有自由。

陈均难得笑得这样高兴,幼瑜却在他的笑容里更觉自己可悲可叹。

“辛苦你了。”陈均扶她喝水,喝前还先替幼瑜尝了水温,“太医说你这觉睡了太久,我担心出什么事,过来看一眼,刚巧你就醒了。”

幼瑜温柔道谢,平心而论,陈均一直对她很不错,莫说是皇家夫妻,便是寻常人家的丈夫若能给出这样多的欣赏、信任、尊重和关怀也已是相当难得。

可幼瑜并不稀罕,也根本不想对她的责任动情。

“殿下言重了,是臣妾的本分。”喝完水后,在陈均的臂弯和枕头之间幼瑜还是选择了后者,“殿下看过孩子了吗?”

“看过好多回了,上午母后也来看过了,高兴得合不拢嘴。”

幼瑜轻笑,笑得温柔优雅,落在全天下任何一个男人眼里她都是上苍恩赐的完美妻子。

陈瀚被乳母抱来,陈均笨拙地接过,襁褓中的陈瀚闭着眼睛,小脸皱巴巴的。

无穷无尽的责任里终于孕育诞生出了温情,幼瑜看着儿子,觉得这一生也多少还有些希冀。

消息传到朝堂上时,百官的表情各异。有人欢喜,有人忧,有人在心里盘算着这盘棋接下来的走法。林懿下朝后没有回府,而是命人挑选了几件礼品径直去往杨府。

杨太傅正在后院赏荷,听说林懿来了,不紧不慢地净了手,换了身衣裳,才踱步到正厅。

“大将军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寒舍?”他笑着拱手。

林懿连忙还礼,他平素是个爽朗人,说话做事都不绕弯子,所以坐下便开门见山:“太傅,我前几日才知道,原来方仲平不单单是你们杨家的义子。”

杨太傅端起茶盏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吹了吹浮沫:“哦?这是什么话?大将军从何处听来这样的传闻?”

“京都城没有秘密。”林懿笑了笑,“知道这事后我这几日心里便踏实了,如若去岁早知道是这么个情况我也就不拦着了。和太傅相识数载,我今日也不绕弯子,只说一句,太傅若不嫌弃,我妹妹与他的婚事可以提上日程了。”

杨太傅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含笑看着林懿。他在心中揣测,林懿一闻得幼瑜生产的消息便急匆匆赶来,这是想提前巴结未来的皇后母家?如今太子之位呼之欲出,林懿此时来攀亲,虽说攀的不过只是个外室子,但倒是打得好算盘。

“大将军厚爱。”杨太傅故意端起架子来,慢悠悠地说,“义子始终只是义子。何况仲平那孩子年纪尚轻,资历尚浅,实在与令妹有云泥之别,请容我再考虑考虑。”

林懿面色不变,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太傅说哪里话,婚姻大事,怎么考虑都是应当的。既然如此,我等太傅的好消息。”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林懿便起身告辞。杨太傅送他到门口,回来后坐在正厅里,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

圣上早年蛰伏于诸王纷争的乱局之中,一直韬光养晦、谨小慎微,故而妃嫔不多,膝下仅有三子。

三子之中,唯有陈均文武双全、聪慧勇毅、胆识过人,杨太傅在最后关头能够坚定地站在圣上身侧,也有大半是因他笃信来日在陈均治下,陈国必可再迎盛世太平。

所以虽然圣上即位后从未提及储位一事,但陈均早已是民心所向、众望所归。

因此,在幼瑜产下皇长孙的消息传开后,在杨太傅的默许下,朝堂之上立襄王为太子的声音便一日更比一日高了。先是几个御史联名上书,说“国本不可久虚”,请皇上早立太子。接着是六部中的几位官员,在朝会上旁敲侧击,说“储君乃天下根本”。到了后来,连地方上的督抚都上了折子,一个个引经据典,说得冠冕堂皇。

皇上把这些折子一封封看完,面色越来越沉。

他联想到这几日皇后来御书房来得很勤,而且每回都抱着瀚儿,说孩子长得比陈均更像他幼时。皇上听着,面上笑着,心里却明镜似的。

皇后是在暗示他该立陈均为太子了。

是以他没有批复任何人的折子,也没有驳斥任何人,只是忽然冷落了皇后。原本他每过个三五日便要去皇后宫中用一次晚膳,如今不去了;原本每月初一和十五要留宿皇后宫中,如今到了十五他却没有去。宫人们噤若寒蝉,谁都不敢多嘴。

皇后遣人去请,皇上只说政务繁忙,改日再去。改日复改日,始终没有踏进皇后宫中一步。

朝堂诸人立刻看了出来——皇上不想立太子。至少,不想这么快立。

皇上连带着也没有给杨太傅几个好脸色,太傅暗暗吃了这个哑巴亏,只得派人去知会各门生旧部,相关言论不许再提。

——

朝堂的风波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过去,仲平在六月的尾声回到了京都。

他没告诉娘亲回家的具体日期,想给她个惊喜,所以当他走进家门时,母亲正坐在院子里赏花。

仲平愣住了,娘亲竟穿着一身翠绿的绫罗裙子,裙摆上绣着大朵的莲花,她的发髻上插着赤金步摇,耳垂上挂着翡翠坠子,手腕上有一只成色极好的碧玉镯子,阳光下绿得能滴出水来。她整个人珠光宝气,像是从画上走下来的贵妇人。

“娘,你发财了?”仲平见状非常懊悔,早知如此他就不千里迢迢把从清陌那儿搜刮来的好东西背回京都了。

方夫人转过身来,看见儿子,眼眶一下子红了,她快步走过来,拉着他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又瘦又黑,不过精神不错。”

仲平被母亲拉进屋里坐下,环顾四周,屋里的陈设竟也添置了不少好东西。原先那些朴素的桌椅换成了紫檀木的,博古架上也摆着几件上好的瓷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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