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霞山脚下,烟岚四起,远近林峦都浸在一片温润的江南水汽里。
距离武林大会召开只剩三日,各路江湖人马已陆续云集山下,镇店、茶寮、酒肆处处人影攒动,兵刃相撞之声、笑谈争执之音此起彼伏。看似热闹喧嚣,实则暗流交错,一双双眼睛都盯着上山之路,等着看百晓书生与朝堂奸邪究竟谁能压过谁。
海盗、中狂、苏轻婉三人寻了一处僻静客栈落脚。甫一安顿,苏轻婉便将从岳阳楼残卷、古城密室血书、凌霜绝笔、玉佩秘纹全数铺开,案上泛黄纸页叠叠,墨痕与血痕交错,一眼便知是沉埋二十年的沉重往事。
中狂立在案边,指腹轻轻抚过西狂当年用过的断刀纹路,心口仍有涩痛:“苏姑娘,这些密文与暗记,当真能全部解开?”
苏轻婉轻点玉首,目光专注如灯下勘玉:“我苏家世代考据秘典,对这种嵌字隐语、符号暗码最为熟悉。只要符印、秘卷、血书三者合一,便能把幕后三人的姓名、官职、勾结路线、当年如何构陷五狂、如何暗通漠北……一字不差,全部译出来。”
海盗袖手而立,神色沉静:“辛苦你。此事关乎江湖性命、边关安稳、五狂清白,不可有半分疏漏。”
“公子放心。”苏轻婉抬眸一笑,清浅而坚定,“轻婉虽不习武,也知是非黑白。能为忠良昭雪,便是死而无憾。”
她研墨、展卷、对照符码,指尖在纸页上轻移,唇间低低念诵古篆音节,一句句将隐文转成清晰字迹。窗外日光渐渐西斜,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她几乎未停片刻,直到夜半更深,才缓缓停笔,长长舒出一口气。
“全部……译出来了。”
海盗与中狂同时凑近。
一纸白笺,墨字清晰,将所有真相剖露无遗:
当年构陷五狂、借刀杀西狂、与漠北密使互通书信、暗中克扣边关粮草、策反军中将领、收买江湖门派、散布谣言抹黑海盗……桩桩件件,指向三位朝堂高位权臣。他们以“清君侧、安社稷”为名,行的是裂土夺权、私通外敌之实。
中狂五指攥拳,指节发白,怒火难抑:“就是这三人!害我五狂兄弟家破人亡,离散二十年,让西狂与凌霜枉死!”
海盗眼底寒芒一闪而逝,语气却稳如深潭:“证据确凿,他们再无狡辩余地。只是此三人根深叶茂,党羽遍布江湖与朝堂,只靠武力杀之,只会天下大乱。”
“那要如何?”中狂急问。
“武林大会。”海盗声音平静却有千钧之力,“当众亮证,让天下群雄亲耳所闻、亲眼所见。让他们身败名裂,再以江湖公论定罪。”
便在此时,窗纸微响,一道黑影轻捷如燕落于院中。
中狂立时按刀,海盗却抬手阻住:“是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