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而目的地不远,拢共才七分钟左右的车程,车辆就有放缓驶停的趋势。
黎书枂通过车窗往外望了眼。
环境熟悉。
是翰林府,她在校外租的房子所在小区。
他果然把她来京市后的动态都查得差不多了……
且没有丁点瞒她的意思。
问都不问就径直给她送来了这里。
黎书枂不敢怒也不敢言。
暗暗思忖停车后该怎么办。
她总得说些什么吧?不能下了车后就一语不发关上车门眼睁睁看他离开吧。
瞒着他改研究生院校的事还没解释呢……
可换学校的真实原因又不好摊在明面上提。
黎书枂无比怅然,只觉怎么说都不对。
她是七岁那年去到霍家寄住的,迄今已然有足足十五年的时间。
十五年,五千多天日复一日的相处。
不仅和霍延之,她和霍家每个人的关系都很好,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所以他们之间基本不会说客气话。
但现在,她和霍延之的关系今非昔比,她不能再那么不客气,又不能太客套,那样会显得过于刻意反常。
黎书枂委实难以把握好其中尺度,还怕说多错多更让霍延之不高兴。
烦恼着,她置于膝上的两手又不自觉紧张地缠到了一起,或互相揉搓或以一手指甲去磨另手的指腹。
现实却没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
车辆很快驶到三栋前,停下。
司机和齐特助利落解开安全带,分别从驾驶座和副驾驶下车,为他们打开后座的两侧车门。
酝酿了一路的黎书枂终于看向了霍延之,想着无论如何也要说些什么,可还不待她开口,他已经先一步迈出长腿下车了。
……他怎么下车了?!
霍延之的动作直接打乱了黎书枂的预想,让她本就没想出什么头绪的脑袋更是陷入死机。
这是什么意思?
是要来她家好好跟她算算她一声不吭来京大的这笔账吗?还是她之前干的什么坏事被他知道了?
抑或怎样……
黎书枂完全琢磨不透霍延之,但老实且动作快,赶忙跟着下了车。
霍延之下车后,齐特助关了他这侧的车门,快步去往后备箱。
黎书枂提着包包下车时,正好看到齐特助从后备箱里拎出一个行李箱。
她顿在原地,脑袋彻底转不动,懵了。
霍延之泰然自若理了理西装,轻轻飘飘丢下两个字,“带路。”
近乎本能般,黎书枂不经过思考就听话照做,“这里。”
她往前小跑了两步,走在最前面,领着他们进入三栋。
有了明确的指令,黎书枂举手投足间都不似刚刚那般没底气,起码知道下一步做什么了。
但思绪依旧晕晕乎乎的,不明所以。
电梯一路畅通,直达至26楼,黎书枂身后跟有尾巴怕被霍延之踩到似的,步伐始终匆匆。
手忙脚乱打开家门,她侧身缩在角落里,后背紧贴在墙边,留出最大空间让他们先进,“我这没有男士拖鞋,你们直接进去就行,不用换鞋。”
霍延之抬脚先入。
齐特助和黎书枂擦肩而过的瞬间对她笑了笑,算作回应,但左脚才刚踩入她家门,身前男人颀长宽稳的身形忽停,他立即站稳收回脚。
男人头都没回,吩咐,“去置办些生活用品。”
“好的霍总。”
齐特助待霍延之往里走了些后,弯腰将一直提着的行李箱靠在玄关,转身下楼。
司机在楼下本就没跟上来。
齐特助再一走,空间里只剩他们两人。
黎书枂又开始没出息地觉得呼吸困难了。
刚从外回来,家里还没来及开空调,天然透着九月的闷燥热气。
加之下了车后又走了一截,霍延之大抵是觉得热,立在玄关衣帽架前就开始解西装外套扣。
动作自如,就好像在自己家。
黎书枂这个主人却在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轻轻进到家里,轻轻带上家门,轻轻打开鞋柜换拖鞋。
黎书枂今天穿的鞋子很有设计感,好看归好看,但鞋带穿脱起来颇为麻烦。
她蹲在地上艰难脱去一只鞋时,身侧冷不丁传来声短暂但惹耳的清脆碰撞声,声音并不是很大,但在安静且心慌的环境里听到会放大许多倍。
黎书枂下意识扭过头。
是霍延之挂西装时发出的声。
挂好西装,他顺势回过身而立,没再背对着黎书枂。
骨节分明的细长手指抬至领带前慢条斯理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