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续低垂着耷拉着的脑袋兀然被强劲的力度抬起,黎书枂被迫昂起脸,整个人都是懵的。
脸颊红红,眸泛潋滟,呆滞且茫然地看着霍延之。
不知道他怎么忽然如此。
霍延之看清黎书枂的神情,也是一怔。
他瞬间意识到自己判断有误,她这次躲他的原因和之前不一样。
但事已至此,霍延之无论如何都要继续进行下去。
这个点在他们之间横亘良久,早该解决。
再拖延下去,即便今日她不是因那事刻意躲着他,明日或后日或未来某一天,那幕总会再次重演,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这种悬而未决的滋味,霍延之很不喜欢。
他只是表情淡,情绪稳定,不等同于不通情爱,不等同于毫无情绪波动。
的确,若和黎书枂丰富到像是大海里汹涌波涛的情绪对相比,他的情绪顶多只被承载在一小片湖泊里,鲜有起伏。
但这不代表他永远无波,偏她没有这种观念,她眼里的他好似永远理智至上,永远强大。可分明,她就是操控他情绪的开关。
霍延之数不清接受到过多少次来自黎书枂的敬仰目光,她总是钦羡地望着他说:“哥哥,我好想成为你这样的人啊,喜怒不形于色,内核强大,更不会因为他人的眼光或话语而内耗。”
霍延之从来都答:“你这样就很好。”
黎书枂却只当他在哄她。
人大抵就是如此,常会被与自己迥异的事物吸引,却忘记向内去寻自己的闪光点。即便找到也轻轻放下,认为这是理所应当,远远不够,然后继续去追寻他人的长处。
因为年岁差距,黎书枂的所见所闻不可能多过霍延之,她在他面前总是稚嫩的那方,所以她习惯性以他为目标,想要成长为他,想变得克制沉稳,想像他一样拥有淡然处理好所有事情的能力。
殊不知在霍延之眼里,她就是一颗未经雕琢的宝石,本真,稀缺。这是一种不可多得的纯粹,而非她认为的近乎傻气的幼稚。
正因她如此珍贵,如此唯一,他始终下不了决心放手,与她一起陷在忽晴忽雨的纷乱中。
霍延之控着黎书枂下巴的手劲在飞速滑过的追忆中松下,眸光也渐渐柔和下来。
“书枂,我们聊聊。”
他唤她唤得很轻很温和,黎书枂却听得很不安。
再一联想到他将她抱起后没头没尾的那句话,她隐隐觉得,他想和她聊的内容应是有关那夜。
他们之间本就只隔着薄薄一张窗户纸,已然摇摇欲坠的关系,可能将被彻底点破,击垮。
黎书枂恐慌地摇了摇头。
试图阻止。
“别怕。”
霍延之手指从黎书枂下颚移开,流转至她面侧,用指背轻轻蹭着抚了抚,给她安全感,也给自己,“哥哥只问你,你想以后都跟哥哥没关系,想再不见哥哥,想——”
他话没说完,黎书枂就瘪起了嘴,眸中含上难过的水光,使劲摇着头。
她不想,每一种可能性都让她觉得心脏像被撕裂,尤其今日还是他们久别重逢的第一天,她刚开心不久就让她想象以后身边再没有他,她接受不了。
“好,既然不想,又为什么总是躲着哥哥?”
在与霍延之的对视间,黎书枂眼眶愈发湿润。
她实在无法亲口说出那夜的事,总觉这事一旦挑明,他们连现在这种矛盾的关系都维持不住。
联想间,视线彻底模糊,黎书枂无助地低下头去,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连串掉着。
霍延之立在她身前耐着性子反复为她擦拭去泪,哄着引着她张口,“跟哥哥说好不好?”
知道这事今天大概率躲不过了。
黎书枂抹了抹泪,不得不哽咽着小声:“……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我那天不是故意的……”
如果不是喝醉酒,她计划将喜欢他这件事藏一辈子,她会藏得好好的,不会让他困扰的,可事态莫名就脱离了她的预想。
眼下给她擦着泪的手顿住。
黎书枂更紧绷了,吸了吸鼻子,掀眸去看他,眸里满是彷徨。
视线在无声中渐渐变得清晰。
黎书枂这才得以看清霍延之的眼神。
尽管只是含了那么点凄意,却已经是她所见过的,他最强烈的一次负面情绪流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