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言哥只是哥,不是哥哥。”
黎书枂下意识纠正,但扭头看到霍延之那充斥着浓浓威压感的眸,声音又弱下去,小小声为自己辩白:“……所以我没有很多哥哥,哥哥只有一个。”
霍延之眼神似乎有一息的微变,转瞬却更沉了。
视线一错不错地盯着她,忽问:“是吗?”
黎书枂当即张嘴想答“是”。
话到嘴边,脑子里却突然窜出,那夜之后,她为了与霍延之保持距离,喊了他一段时间的“哥”,而非“哥哥”。
自知理亏,黎书枂刚张启些许的唇又伥伥抿起,没发出声来,只朝着霍延之挤出抹卖乖但生硬的笑容。
比哭还难看的笑。
完全没法跟他送她来时的那抹笑相较。
鼻息无声绵长须臾,霍延之垂首理了理西装,双腿交叠,十指交扣置于腹前,身形稳稳后靠在椅背上,看起来很随意地闲闲问道:“那他是哪个哥?”
“哥哥你知道的呀,就是住在外婆家隔壁的那个。”
“哦。”一提到隔壁,霍延之就对上人了,“那个每年都不嫌麻烦特意把生日礼物寄来港区给你的是吧。你18岁那年,他送了你一双高跟鞋。”
霍延之语气实在平淡,黎书枂完全没品出其中异样,还欣喜于他记得这么清楚,疯狂捣头表示对他记忆力的认可,“对对对,就是他!哥哥你连嘉言哥具体哪年送的我什么礼物都能对应上啊,你要不说我肯定想不起来。”
霍延之睐了眼黎书枂,未语。
他的记忆力倒也没那么好,只是18岁的生日本身就比较特殊,而且那年他送她的礼物也是一双高跟鞋,和宁嘉言撞上了,所以记得尤其深刻。
虽说霍延之送的礼物不仅是一双高跟鞋,还配有一整套的礼服和首饰,但送礼物的理念和宁嘉言一致,无非是觉得说黎书枂十八岁了,成年了长大了,可以有些明显成熟的打扮了。
因为不在一个地区,快递无法确定具体的送达时间。
所以宁嘉言每年给黎书枂送礼物都是会提前送到。
霍延之清楚记得那年,黎书枂是在生日前一天收到的宁嘉言寄来的礼物,且就在他身边拆的快递。
黎书枂看到宁嘉言送的那双精致的高跟鞋时,高兴得不得了,当即就穿到脚上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无比雀跃。
彼时,霍延之虽对黎书枂的心思还很纯洁,但心头还是咯噔了下,有种慢人一拍被人抢先获取了惊喜值的挫败感。可礼物都是提前良久找设计师私人定制的,短时间没办法再重做新的,他只能在翌日硬着头皮把礼物送出去。
幸而,黎书枂没有因为收到过类似礼物而觉得无趣,反而给出了比收到宁嘉言礼物时更加喜欢高兴的神情,霍延之便安了心。
但现在,情愫发生变化,心境自然也发生了变化。
往事重新回想,以及刚刚那双在车窗外关切望着黎书枂的眼。
霍延之心头忽然很不快。
偏耳边,黎书枂满是期待的声音叽叽喳喳传入耳,“哥哥,是不是好巧?嘉言哥居然就是文诗姐的学弟,他还进了联合实验院,以后可以跟他们常聚了。我今天忽然见到嘉言哥的时候可意外了。”
一口一个哥,听得他烦。
霍延之忽然侧目,直直望向黎书枂,“这周六有空吗?”
话题被冷不丁打断,直接换成新的,黎书枂懵懵地眨了眨眼,“嗯?有呀,怎么啦?”
“哥哥周六有个晚宴应酬,需要女伴,可以陪哥哥一起吗?”
“当然可以啦。”
黎书枂不假思索应下,圈子里很多宴会都默认有带男女伴出席的礼仪。霍延之身边常年也没什么异性,所以凡有什么推脱不过的宴会,基本都是由黎书枂做他的女伴陪伴出席。
他们在港区时便是如此,所以当下霍延之提及,黎书枂也没多想,只是追问句:“宴会场地在哪呀?是要回港区吗?”
霍延之摇了摇头,“就在京市,大概离翰林府一个半小时的车程。”
省了来回港区的时间是好,可是黎书枂在京市没有礼服。一方面,她过来是上学的,只带了些日常的衣服。
另方面,翰林府连个独立的衣帽间都没有,她的礼服就算带来也没空间放。
黎书枂便一件都没带。
霍延之便想着说,看黎书枂这几天哪天空闲,他们可以去成衣店现买。
或者她想穿家里的哪件,他让人从港区送来。
“我都可以,哥哥你决定吧。”
黎书枂直接任由霍延之操持,反正哥哥知道她的喜好,他给她挑的衣服她从来都很喜欢。
这类事交给他,她放心。
想着她每日忙于学业已经挺辛苦的了,霍延之颔首应下。
后面几日,霍延之花了很多功夫挑选黎书枂的礼服,对自己的西装倒没怎么上心,他也不怎么在意,想着给女孩子打扮好,再随便给自己挑个同色系的就好,反正他西装多。
但在妆容这方面,霍延之委实不太了解,也没有在礼服上的自信心。
于是他便把设计师那边搭好的几套礼服、妆容、发型照片递给黎书枂看,让她从中选出一个,拿个最终决策便好,不花她多少时间。
-
从看到照片开始,黎书枂就分外期待周六了。
与晚宴无关,她就是单纯想穿上那套衣服,做好妆造,美美拍几张照片。
自从入秋,黎书枂都再没穿过裙子了。
现在有场合,还有专人做妆造,完全勾起黎书枂的臭美心思。有几天放学归家,就几个小时的时间,她还特意换了身裙子。
总归是在空调屋里,不冷。
而且瞧她一穿上裙子就高兴地直哼歌,霍延之没在这会儿多管她,只会默默根据她裙子长短,裙料多少调整温度。
期待之中,周六到来。
因为妆造团队会在午饭后到来,所以黎书枂午饭都没吃多少,就怕有小肚子显露出来拉低美感。
妆造团队乌泱泱来了一群人。
卧室隐私性强,黎书枂不想让太多外人挤入,回卧室换好礼服后便领着她们进到了书房。
黎书枂这次挑选的是微卷发造型。
她头发不仅长还密,造型师光是给她卷发就得花出旁人两倍的时间,更别提后续做造型了。
相较起来,霍延之那边简直是速战速决。
黎书枂底妆还没上完的时候,他就已经全部都整理好了。
今天的宴会几乎没什么商业性质,是私宴。
所以霍延之穿的西装也没那么正式,并非一贯的西装三件套,而是衬衫搭配件西装外套。
黎书枂身着的是一件宝蓝色丝绒质感礼服,为了和她相配,霍延之穿的西服颜色也偏蓝。
不过他不常穿亮色衣服,所以蓝色色泽很暗,乍一看就是深黑掺上了点暗蓝,整体单调并不惹眼。
左襟处缀有的那枚简约胸针便堪称点睛之笔,在单调之余增添了抹精致贵气。
黎书枂少见霍延之穿这种颜色的西装,视线免不得被他勾去。
如此着装显得他比往昔少了抹严肃,多了抹冷然的性感。
但周围都是妆造团队,怕被她们觉察到,她没敢多看,克制着让自己低下头。
黎书枂手机电量本就不是满的。
化妆做造型期间又持续在玩。
刚过一个小时,手机电量就告急。
她当即给回了侧卧安静处理文件的霍延之发去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