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间压根发不出声来,她不敢再直视哥哥那双透着冷欲劲的眼睛,嗅到危险般趋近于本能地刚将头转过去,侧脸就被熟悉的掌心托住、控住。
他不许她转过头,温柔又强硬地将她的视线带回,宽阔身躯随之压来,带来一片阴影,完全覆没了黎书枂眼前的光线。
“哥哥——”
黎书枂尖细的声短促地从嗓间发出,手指微蜷,紧急抵在了霍延之胸口试图阻挡他的靠近,视线无所适从的到处乱飘。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此刻,她理智完全丧失,一切都仿佛是肢体自发的动作。
她无暇去想,更没法控。
“嘘。”
黎书枂耳廓泛起一阵酥麻,她不知道怎么有人就发出这么一声也能性感撩人至此。
她撑在霍延之胸口的手也不知有没有用上劲,总之霍延之看起来并没受到任何阻碍,他依旧继续俯身,并且一手拇指搭在了她唇下,让她的上下唇之间保有缝隙。
令她心动的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离得越来越近,近到黎书枂几乎感觉到迎面扑撒来的,他温热的鼻息。
黎书枂委实承受不住,猛地闭上了眼,铆足了劲将脸颊往另侧歪去,肩颈也都怂怯怯地后缩着。
撑在霍延之胸口的手死死攥紧,弄皱他那片衣料。
面前轻轻荡来一声呵笑。
跟着,有什么触到了黎书枂的下唇。
她难辨情绪地一抖。
唇上的触感是顺滑的,带着些许微凉的。
黎书枂陡然睁开眼,直直对上霍延之那双趣狭的眼。眼睑再稍一垂,便可见压在唇上的,他的西装帕。
霍延之解释的语调似笑非笑,“唇上沾到了一点无花果泥,应该是鹅肝慕斯挞上的,我帮你轻轻沾掉,免得你又说我不体贴。”
黎书枂面颊都要烧起来,越去回想刚刚的举动越觉窘迫。
虽说她本身并不是这个意思,但表现出来就跟偶像剧里男主忽然靠近女主,女主误以为男主是要吻自己,羞羞臊臊闭上了眼睛,结果去发现男主并没这意思的乌龙情节般。
羞耻心过甚,黎书枂再次想要别过脸,但脑袋被霍延之稳稳控住。
“别动——”
他轻声但沉地说,“不然会沾掉其他地方的口红的。”
霍延之动作轻柔,眼神紧盯。
看起来非常认真,与黎书枂闭眼前感知到的磁场判若两人。
终于,霍延之擦拭好,撤回了手。
黎书枂如释重负,急遽半掩着唇侧过身。
她头发长,脑袋一耷拉,不少秀发从肩侧滑落到身前悬着。
从霍延之的角度,只能看到她在乌发间若隐若现的,通红的小巧耳垂。
好心情根本克制不住。
霍延之短暂移开视线,低头去整理手帕,注意力又被暗色手帕上沾染的那一小点属于她的口红色泽吸引。
没忍住,他掀眸再瞧了眼黎书枂,她脑袋垂得更低了,耳根也更红了。
唇角弧度加深,霍延之又敛眸去叠手帕。
没两秒,又又侧目静看了身边人须臾。
暧昧正浓时,一道很不合时宜的声从侧后方插入,“书枂,霍总,不介意我加入吧?”
黎书枂正沉浸在自己的胡思乱想里,冷不丁被人叫名字惊得一激灵。
她兀地扭过头,与总是挂着温柔笑容的宁嘉言对上眼。宕机几秒,她磕磕绊绊回:“……当、当然不介意。”
黎书枂和霍延之所坐的区域是休息区,沙发与小圆桌的搭配。
其余宾客都是奔着交际来的,所以压根没什么人过来这片。
宁嘉言落座在黎书枂对面的沙发上,关切问道:“书枂,你怎么了?脸好红,不舒服吗?”
黎书枂能根据自己的脸烫程度猜到自己的脸一定很红,但被宁嘉言点破,还当着霍延之的面……让她本就没缓过来的情绪更显局促。
若不是不现实,黎书枂觉得自己的脸可以直接臊热到冒火。
氛围死寂般流逝几秒,不理人不好,黎书枂只能从唇齿间挤出仅她和霍延之知道的假话,“没有……没有不舒服。就是这里有点热。”
怕不明情况的宁嘉言又问出什么让自己难以回答的问题,黎书枂赶忙岔开话题,“文诗姐呢?怎么就你一个。”
因为脑子太乱,她断句其实有细微的怪异感,但不妨碍人听。
“办这场宴会的申女士是学姐姑父的妹妹。她们在一起有些话要聊,我一直杵那她们多有不便,索性我就过来找你了。”
宁嘉言是清秀长相,有双清澈透亮的眼睛,说话也总是轻轻柔柔的,天然有种春风化雨般安抚人心的能力。
“奥……”
黎书枂脑袋里其实还有些雾感,没完全从宁嘉言来前的氛围中抽离出来,所以她应得略显干巴,点头的动作也僵僵的,从始至终也不敢往霍延之的方向看去一眼。
但宁嘉言的介入,实打实打破了黎书枂与霍延之的独处,截断了暧昧的发酵,让热温迅速冷却。
加之对话,黎书枂不得不顺着宁嘉言的话开始思考,她的思绪里自然也就没法全是霍延之,心境没起初那般躁乱。
即便只得到黎书枂一声“奥”,宁嘉言还是谦和点了点头附和,且持续用那双漾着暖煦笑意的眸看着她。
他言行举止过于有涵养,黎书枂坐直了些身子,当即想着自己必须得再说些什么,否则好像显得跟他之间没什么话聊似的。
但这念头刚起,宁嘉言就再次开了口,“你导师性格怎么样?节假日给你们正常放吗?”
他先找话题,且话题和霍延之无关,黎书枂可以轻松回答,神情愈发自如,心绪也愈发平和,“我导师人挺好的,虽然凶起来的时候也很吓人,但大多时候还是挺能理解我们的。起码在假期这事上,她不会像别的导师那样明面上说放假实际布置一堆任务。而且现在研一大部分时间其实还在上课嘛,所以导师管得不多,基本都是正常放假的。”
“那确实不错。”
宁嘉言又问:“对了,你元旦假期回沪市吗?要是回的话我们可以一起,我打算回家。这些年在德国待的我非常、非常怀念中餐,尤其是我爸妈亲手做的,来京市一段时间又馋了,准备趁着放假回去吃。”
他接连用两个“非常”强调,面上罕见的挂上几分无奈之色。
话接话聊到此,黎书枂忽然想起之前宁嘉言在德国留学时,她偶尔会刷到他的朋友圈,如果是配着一张食物照片且拍的是面包土豆或香肠,那大多是吐槽。
有一次深夜,宁嘉言估计馋虫大爆发,发了很怨声载道的一条朋友圈,怨气重到黎书枂觉得极其ooc,很不贴合宁嘉言的儒雅温柔风。
忆起往事,黎书枂没抑住笑,顺势跟他提起了这茬。
宁嘉言也笑,“你还好意思说,我有次很崩溃发朋友圈吐槽,你居然给我评论说,看起来很好吃。”
“但是看起来真的很好吃啊,你天天吃肯定受不了,我没怎么吃过,所以感觉还挺新奇的。”
“那我下次给你做一份一样的。”
“好呀,那提前谢谢嘉言哥啦。”
黎书枂已经完全从和霍延之的粉红泡泡里出来,与宁嘉言聊得欢快,“不过元旦我不回沪市,三天假太短了,我回去还不够外婆忙活的呢,而且我上个月才回沪市看过她,所以打算直接等到寒假再回去。”
“行啊,反正我都回,不过我现在是打工人了,寒假放的肯定不如你早,但也不一定,到时候可以碰碰时间。而且以后时间还长,你什么时候想回沪市都可以提前跟我说一声,我要是也回的话,咱们可以结伴一起。”
“——好。”
黎书枂这话还没说出口。
霍延之的胳膊就很是突兀从她面前横过,朝不远处路过的侍应生招了招手。
侍应生端着的盘中放着酒水,霍延之拿了杯香槟,回正身子时不温不凉瞥了眼宁嘉言,淡淡说:“寒假就不必了,书枂会先同我回港区住一阵,年前再去沪市陪外婆,届时我会送她。”
黎书枂从小是外婆带大的,和外婆感情很好。
后来去到霍家寄住,又有学业限制,不得不长时间待在港区,她只能趁着寒暑假这种长假多回沪市陪陪外婆。寒假尤其,因为里面有新年,老人家很注重这种日子。
可她与霍家人的感情也好,不是单纯的借住关系,不可能一边放假一边就毫无顾忌地离开港区,多少也是要陪一陪亦清姨和霍叔叔的。
黎书枂清楚他们肯定也希望她能留在港区一起过年但知道不合适也或许怕让她为难所以不曾说出口,她也不曾说,但会通过行动尽量将两边都顾及到。
港区那边冬日的假期与内地不同,较为分散,先是时间比较长的圣诞假期,后是短些的春节假。
港区注重圣诞节,且那天是霍延之的生日。
所以每年的圣诞假,黎书枂都会留在港区陪同霍延之他们,余下时间要么和相熟的朋友约着聚聚要么就去国外旅游,也放松放松自己,春节假再回沪市全身心陪伴外婆。
这么多年,基本都是如此。
宁嘉言也清楚,但他以为京市没有圣诞假,所以黎书枂会直接寒假就回沪市,没想到她还要再去趟港区。
宁嘉言和霍延之不熟,且霍延之还是他的老板,是他得尊称的霍总。
霍延之冷不丁来这么一句,宁嘉言解释时神色明显没那么自如,略显局促。
两人的气场完全不同,一个具有威压感一个看起来毫无攻击力。
黎书枂敏锐感知到情况不对,当即微扬语调开口调节氛围,“没关系的嘉言哥,你说的也有道理。毕竟我今年刚来京市嘛,假期安排什么的都还没确定,随时可能有变动。反正以后我什么时候回沪市,会提前跟你讲,我们时间碰上的话就一起。”
宁嘉言挺直的背板松懈了些,“好。”
黎书枂刚回了抹粲然的笑,余光就扫到霍延之有个忽然抬手的动作。
光影一晃,她下意识侧目看去,只见他下颚微仰,将香槟酒一饮而尽。
喉结上下重滚,似乎很不快。
跟着,空了的酒杯被霍延之以一种不轻不重的力度放在了圆桌面上。
碰撞间发出“砰”的声响。
心头一虚,黎书枂嗅到不太妙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