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响起时,三人齐刷刷冷脸收书,都做好了大战一场的姿态。
刚下课,教室里走动的人很多,全都蜂拥往外。
黎书枂她们坐在靠前的第三排,而廖鸿俊坐在最后排,行走的人挡住了她们的视线,待到人变少,再看清廖鸿俊的位置时,她们才发现廖鸿俊竟在不知何时混在人群中一起离开了。
“卧槽。”
姜若彤气不打一处来,掏出手机就开始给廖鸿俊发微信,手指在屏幕上敲得啪啪作响,[廖鸿俊你贱不贱啊,敢在背地里造谣,不敢直面了?]
姜若彤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她气极地叫了声,继续发消息:[都在一个学校上学,你觉得你能躲过吗?]
这条消息发出,却突然蹦出了个红色感叹号。
她被廖鸿俊删除了。
“啊啊啊啊啊,我靠我靠!”
姜若彤被气得直接从位置上站起来,“他就是看到了!上条消息还能发出去,这条就发不出去了!”
黎书枂见状也点开微信,给廖鸿俊的对话框发了个[1],果然也有个红色感叹号。
“靠,怂货!”
喻依珊并没有廖鸿俊的微信,见状捞起手机就去专业群里寻找廖鸿俊,“他肯定不敢通过我的好友申请,但我要通过好友栏骂他!不能让他就这么装死躲过去,时不时让他看到骂声膈应一下也好!”
“别。”
黎书枂也很憋闷,但她当即捂住了喻依珊的手机屏幕,不让她继续,同时看向姜若彤,定定跟她们俩说:“他现在这样拒绝沟通,我可能得把事情闹大,只有让他实在躲不过去了,他才会不得不站出来面对。但我不知道这件事后面会大到什么程度,所以你们不要去骂他,反过来被他抓住把柄再倒打一耙连累到你们俩就不好了。”
“那有什么?我才不怕。”
姜若彤微仰下巴,“反正你们俩肯定信我肯定在我身边就行了。朋友本来就不在多而在精,别人如果不信实打实看到的我反而去听信谣言,那也不配当我的朋友,我不需要这种朋友。”
黎书枂有一瞬的眼热,视线因湿意迅速模糊,但很快被她压下。
她深深去抱住姜若彤,脑袋埋在姜若彤颈间缓了缓,又去抱了抱喻依珊。
感受着朋友的温暖,黎书枂重新平复好心情,酝酿好情绪,想跟她们说自己的新计划。
结果一抬眼,发现两双牢牢盯着她的含着泪的眼睛。
她瞬时没绷住,憋回去的泪唰地流了下来。
喻依珊和姜若彤也再忍不住。
三个女孩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黎书枂又哭又笑,哽咽了好多遍才把自己的想法完整说出。
喻依珊姜若彤使劲点头,给予她最大的支持。
下午,她们专业只有节英语课。
黎书枂本是不用上的,但她还是来了,因为想要实施自己的计划。
结果廖鸿俊比她想象中的要懦弱许多许多,他竟然直接逃了这节课,压根没来。
姜若彤忿忿挥拳,“书枂你放心,明早的课他肯定会来。那个老师可不像英语老师这么宽容,她抓得巨严,而且我记得之前有一次,廖鸿俊他们宿舍出去玩逃了课被老师点名点到了。”
京大有规定,如果无故旷课三次及以上,直接取消考试资格,判为零分。廖鸿俊已经有一次了,如果明天再有一次,那就等于但凡有一次逃课就会挂科,风险极大。所以姜若彤判断,廖鸿俊明天的课一定会来。
结果也不出姜若彤所料,次日早上的课,廖鸿俊果然来了,但也是姗姗来迟,几乎掐着上课点,在铃声响起前半分钟进的教室。
姜若彤一直盯着前后门,发现廖鸿俊进来的第一时间就用手肘去杵黎书枂的胳膊,提醒道:“他来了。”
三人立即分工。
胆子较大的姜若彤直接起身往廖鸿俊的位置去。
喻依珊则陪着黎书枂一起前往讲台,和老师交涉。
黎书枂刚开口和老师说两句话,上课铃就刺耳响起。
这事实在难以三两句说清楚,老师也没那么多时间听,她惦记着课程,开口打断黎书枂,“你们先下去,现在是上课时间,真有什么要说的,你们等下课时间自己说好吧。”
“不行的老师,一下课他就跑了。”
喻依珊一急,眼泪又不自觉想往外冒,语言系统也有些乱。
课堂时间一点一滴流逝,老师面对胡搅蛮缠的两人有些丧失耐心,刚要凶声呵斥黎书枂和喻依珊下去,却从喻依珊叽里呱啦说个不停的话中捕捉到“造黄谣”这类字眼。
老师面色忽变,当即抬手做了个停止的动作。
喻依珊还以为是老师又要制止她们,眼泪都要飚出来。
不料下秒,老师却将黎书枂往讲台正中间的方向领去,然后还帮她打开了讲台上的话筒。
黎书枂顿时松了口气,朝老师微微躬了躬身,“谢谢老师。”
老师回以温和但不失力量的一笑,随后退下讲台,喻依珊也立即跟着站到一旁,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黎书枂一人身上。
后门处,姜若彤转换策略,直接关上了敞着的后门。
毕竟力量悬殊,廖鸿俊真想走的话抵开她还是比较容易的,可如果门被关上,她整个人都压在上面,廖鸿俊再想开门离开还是难些的。
弯腰对着话筒开口前,黎书枂有个很几不可察的深呼吸动作。
但一开口,她声音沉稳,面容淡定,展露出与外表截然不同的,让人不容忽略的锋利感,“绘画系的廖鸿俊同学,介于你在背后造谣我和校领导有不正当关系,并且无视我尝试与你沟通的消息,甚至昨天直接不来上课的种种躲避行为,我只能在此与你展开交流,耽误老师和各位同学的时间,很抱歉。”
即便被点名,廖鸿俊还是低着头,将装死贯彻到底。
黎书枂掷地有声,更加准确地指出廖鸿俊的位置,“靠窗边,第五排,最左边的那位廖鸿俊同学。”
今天这节课是堂大课,教室里并非只有绘画系的学生,而且绘画系的学生在美院中占比少,所以教室里有很多人是不认识廖鸿俊的。
但听到黎书枂这话,他们都齐刷刷朝窗边看去,然后用眼神数着一二三四——五,锁定目标,这下都认识了廖鸿俊。
跟廖鸿俊坐在一排的学生则绷着身子,尽量往远离廖鸿俊的那侧挪动,生怕被人误认成廖鸿俊。
“同学们好,我是黎书枂,可能你们有人也听到了些有关我的流言蜚语,这一切就是那位廖鸿俊同学造谣传出的,都是假的。廖鸿俊同学,你敢上来反驳我吗?”
廖鸿俊面色肉眼可见的红温起来,他往四周瞟了一圈,扫过一双双鄙夷的眼睛,更没有面对的勇气。
“好的,只敢在背后造谣但不敢当面承认的廖鸿俊同学。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再不上台承认,我将会采取法律措施。”
黎书枂双手撑在讲台上,模样看起来分外游刃有余,“首先,我会立刻报警。其次,我有位非常爱我且有能力的母亲,她会为我找到最优秀的律师,我会起诉你。”
姜若彤和喻依珊本来很为黎书枂担心,也很替她委屈,因为这对她来说简直是场无妄之灾。
明明她是受害者,结果还需要耗费心神去逮住廖鸿俊这个造谣者,还要率先承受所有人的目光,站在讲台上去诉说这件事。
但黎书枂开口没两句,她们就完全宽了心,直朝黎书枂竖大拇指,面上也为她扬起了骄傲的笑,就好像在说——“看!这是我闺闺!厉害吧!霸气吧!女王大人!”
黎书枂表情很平稳,话也是,但气场却格外得强。
她不是无助地站在台上百般为自己辩解,希望改变台下众人对她的误解,她甚至没怎么提到自己的私事,她只是在反复重复廖鸿俊的名字,眼神也一直凝着廖鸿俊,引得所有人都去看他——这个卑劣阴毒的造谣者。
一字一句,爽得不得了。
听得喻依珊和姜若彤从得知造谣至今的憋闷情绪全都散了。
姜若彤还掏出了手机,镜头持续对着廖鸿俊录制视频。
在听到黎书枂说要采取法律手段时,廖鸿俊一直低着的头倏地抬了起来,僵在原地。
黎书枂一秒没多等他,扭头看向一旁的老师,“老师,我该说的都说完了,抱歉耽误您时间了,不过后面可能还会有警察过来,可能会影响到您的课堂。”
不待老师开口,一直缩在那的廖鸿俊终于出了声,他急促地紧张地喊:“不!不……我道歉,我道歉!你别走。”
“戚。”
台下学生中不知道谁先发出了这么一声,跟着,教室里持续发出这种不屑的声,间或伴随着低骂与窃语,“恶心死了。”
“真是好典型一男的。”
“男的怎么总爱干这种戏码?得不到就毁掉吗?”
“我要把他拍下来发到网上,让他也体会体会被人非议的感受。但这样还是轻饶了他,毕竟人家大美女是什么也没做纯被造谣,而他是自作自受!”
廖鸿俊踉踉跄跄去到讲台上时,一米八几的大个子缩着,肩膀也局促到收紧不敢完全放松张开。
他对着黎书枂鞠了一躬,很深的一躬,整个人几乎折了过来,额头都要碰到腿,“……对不起黎书枂,这件事是我不好,那天喝醉了酒,说出了些有歧义的话。请你不要……”
他怕得声音都有些哆嗦,也因没什么底气而很虚,“不要报警,也、也不别……别告我好吗?我可以和你解释。”
“我不需要你这样虚假的道歉,更不需要你迟来的所谓的解释,我觉得用狡辩才更贴切。你也别把过错都推在喝醉酒和有歧义的话上,我一个字都不信,你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真实的理由。”
黎书枂敛眸,居高临下看着廖鸿俊始终维持的鞠躬貌,她不过多跟他掰扯,只提出自己的要求,“我要你录制一条视频,从头到尾将这件事解释清楚。原原本本的那种解释,然后发到表白墙上,让所有京大师生都知道你做了什么。如果你有一点隐瞒或和刚刚一样的狡辩话术,我就报警。”
黎书枂知道,事后得到的一切道歉都是虚假的,非真心的。
即便让廖鸿俊录制视频发到表白墙上也是。
但她一定要他得到实质的惩罚。
廖鸿俊明显不想,他猛地抬起头就想再说些软话搏得黎书枂心软,但黎书枂抢先在他前面开口,截断了他的话。
黎书枂不是对着廖鸿俊说的,她是对着台下的同学说的,“起诉对象不单单只有廖鸿俊一个人,还有很多传谣的人。我手上已经拿到了一份名单,里面有很多人的名字,你们造谣我的聊天记录我都保存好了。”
“时间截止至今晚12点前,如果你们没有和廖鸿俊一样把道歉视频发到表白墙上,那么我会找律师一并起诉。”
话落,黎书枂直起身,看向老师的方向,抱歉一笑,“不好意思老师,耽误您上课时间了,我的事情处理好了,您上课吧。”
老师微笑摇头,“没关系”
老师迈步站上讲台,黎书枂则往下去。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廖鸿俊忽然上前一步,直直朝着黎书枂的胳膊伸出手,情急想再抓住她说什么。
老师眼疾手快,直接用书本拦住了廖鸿俊,冷着脸厉声:“这位同学,现在是上课时间,回到你的位置上。”
黎书枂背对着,并不知道廖鸿俊做了什么。
但她对面的喻依珊看到了,当即三步并两步上前拉住黎书枂,边警惕盯着廖鸿俊边护着黎书枂回了座位。
廖鸿俊和老师僵持十来秒,廖鸿俊咬紧牙关,一语不发绕过老师,径直从讲台下去,从教室前门离开了。
老师面不改色,左手拿起点名单,右手拿起笔,嘴里轻声嘀咕:“廖鸿俊……廖鸿俊……啊,找到了。”
“哟,之前就逃过一次课,这次又早退。”
轻描淡写间,老师在廖鸿俊的名字后又画了个叉,“班长课后提醒他一下,他再有一次就直接挂科了,我不会给他考试资格的。”
班长:“好的老师。”
就在大家以为老师要开始上课的时候,她却忽然叫了黎书枂的名字,“黎书枂同学。”
黎书枂抬头看去,刚要站起身,老师就隔空朝她压了压手,示意她不必站起来,“我们学校是有专门的法律援助中心的,你知道吗?”
黎书枂老实答:“知道的。”
老师点了点头,忽然环顾全场,话锋一转,好似警告般说:“我们京大可是有百年历史的名校,极其注重声誉,校领导各个洁身自好,要是这些话传到他们耳朵里,那最少也得背个处分,这是非常愚蠢的行为,所以你们不要再有人犯这种蠢了。”
“但作为你们这个年纪段的孩子,黎书枂同学已经处理的很好了,以后再有这类事件,希望大家都可以向她一样直白说出来。当然,我希望这类事件不再有,大家都开开心心的。”
“好了,废话不多说,下面都收收心,开始上课。”
老师这话一出,安静的教室轰然爆发出窃语声,没人能跟老师的话一样,说收心上课就真的收心。
姜若彤也是其中一员。
她双手交叉,贴在颊边,神情萌萌的,“好吧,我今天对李老师改观了,她还是有点人性的。”
任课的李老师因为极其严格,对上课纪律的要求堪比高中,所以同学们背后对她怨言颇多。
黎书枂抿笑,左右轮流看她俩,“老师刚刚点我呢,你们听出没?”
喻依珊低“啊——”声,疯狂点头,“我就说怎么感觉怪怪的。明明喊你名字,却就对着你说一句话,原来后面的话也是说给你听的。”
姜若彤坐直身子,满脸茫然但好奇且话多地追问:“什么?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喻依珊瞄了眼李老师,将声音压得更低,“就是,李老师在提醒书枂,她可以把这事捅到校领导那里,这样就不用她多费心了,自有学校处理他。”
“卧槽,竟然还有这层意思。”
姜若彤瞪大了眼睛,“这就是语言的艺术嘛!”
黎书枂失笑。
“安静!一个个的平时分都不想要了?”
台上冷不丁传来李老师严肃且具有压迫感的声音。
黎书枂三人瞬时敛笑,双臂横放在课桌上,做出格外端正的姿态,实则压根不知道老师讲到哪里了,摊在课桌上的书本页数也是随便翻的,根本对不上白板里的PPT内容。
整个教室都陷入了安静,只余老师的讲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