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这句话就站起来了,往角门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身,在廊柱的影子里看着她,春日的阳光从廊檐上方斜地漏下来一道一道的。像算盘上的档把他的影子割成了好几条。
“清瑶”
“嗯”
“你父亲的调令是真的,但接下来一个月沈府会很不太平,你在大房那边,凡事留个后路。”
“我知道”
他点了点头,推开角门,吱嘎一声,走了,廊下只剩她一个人和一张调令,算盘上的珠子还在那个位置上四千三百二十一两。
她伸出食指,在算盘的右侧轻拨了一下最上面那颗珠子啪,四千三百二十二。
四月十二,沈明珠坐在了正厅的次位上。
不是王氏的位置王氏还坐在主位,但明珠坐的那个位置,以前是大房嫡女沈清漪坐在那听吩咐的时候才坐,现在明珠坐在那。手里执着一根笔在给沈伯安誊写户部往来文书,沈清漪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儿,没说话,转身走了。
当天晚上。
沈清瑶去敲沈清漪的门,敲了三下。
清漪开门的时候眼眶是红的,不是哭过是攥着泪没让掉下来,她手里攥着一件东西一张嫁妆单子,皱的。像被反复卷起展开。
“姐”沈清瑶叫了一声。
“我不是你姐,你是三房的”清漪说。但没关上门。
“三房的人也能帮你看账”
清漪看着那张嫁妆单子,嘴唇动了一下,然后把门推开了。
“你看”
沈清瑶走进去,在灯下把那张嫁妆单子摊开,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把算盘拨了三遍。
“问题在哪?”清漪问。
“和田玉如意”
“怎么了?”
“契书写了,王府送过来的嫁妆单子上也写了,但你看这行库房出库记录也写了,玉如意一对,产地空白。”
她把三张纸对齐了,在灯下指给清漪看。
“契书上注明和田玉,库房出库的时候产地一栏是空的,这就是有猫腻如果真的是和田玉,产地栏里一定会写。不写说明经手的人知道不是和田玉,故意留白,将来追查的时候可以推说是抄漏了。”
清漪盯着那行空白,手攥得很紧。
“他们换了我的嫁妆”
“对”
“换成岫玉”
“对”
“你知道是谁吗?”
“采买经手的,张嬷,验收的,周嬷,拍板的”
“王氏”
沈清瑶沉默了,她看着清漪这姑娘的手不再攥了,松开了,嫁妆单子从她手里滑下来,落在桌上,她没有去捡。
“我一个人,怎么跟她斗?”
“不用斗,拿回你自己的东西就行”
“怎么拿?”
“明天早上,你去库房,说要看自己的嫁妆,当着赵管事的面,让他一件拿出来给你看,你带上这张单子,和田玉如意没有,岫玉如意有两对。当场记下来,记下日期,记下在场的人。”
“然后呢?”
“然后来找我”
清漪看着她,目光停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沈清瑶,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就是你也能站出来,不是躲着哭,是站在库房里,一件一件对清楚,那才是你自己的东西。”
第二天早上,沈清漪去了库房,带着嫁妆单子,带着赵管事,带着一把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