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本就浅薄的信任此刻更是分崩离析。

昭昭一时陷入困境，他显然不擅长处理这种情形，第一反应居然是要是王怀桑在就好了。

他朝王怀桑那边看看，发现她正与何菡萏打得难舍难分，根本抽不出空来帮他。

没有办法，昭昭只好出一下策：

“既然如此，你们挨个给我输送灵力。”

当下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也确实没有想到昭昭会出这么下的下策。

要知道，现在可是十万火急，他们的阵法一定要快于何菡萏的，才有可能破解这个死局。

哪里有时间去一个一个试内鬼。

可是眼下，仿佛也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内鬼混迹其中，若是在最后一刻使坏，害得他们前功尽弃的话，更是得不偿失。

于是所有人虽然面露难色，但还是按照昭昭说的来。

就这样，小小的风波过去了，阵法的进度依旧推进。

这一次，那股令人不安的力量没再出现了。

就在即将阵成之际，所有人都多少放下了心之时，昭昭突然感觉到一阵剧痛从腹部传来。

他低头去看，发现是一只手贯穿了自己的腹部，当下咳出一口血。

回头看，攻击自己的是一个面熟的弟子，但此时她的脸逐渐扭曲变形，变成了何菡萏的长相。

终究还是防不胜防吗？

昭昭想，他心中涌上一股不甘的情绪，在这最后一刻，他想到的是自己未完成的目标。

随后他喷出一口鲜血，倒在地上，只剩不多的几口气了。

何菡萏的分身想要补刀，她举起手中剑刃，想要给昭昭一个痛快。

昭昭绝望地闭上双眼，等待最后的结局。

谁知，想象中的终结并没有到来，相反，只有冷兵器落地的清脆响声。

昭昭试探地睁开双眼，眼前的分身居然已经灰飞烟灭，他挣扎着回头去看，发现是王怀桑已经打败了何菡萏，所以分身也消散了。

可是七杀阵并不会因为她的死亡就消失。

昭昭爬到阵中，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掌心放在阵中心。

他要进行最后一步，激活这个阵法。

就在这时，他的手上覆盖上另一只手，他抬头看去，是一位面善的女弟子。

不只她，其他弟子也纷纷围过来，帮助昭昭激活法阵。

弥留之际，昭昭最后感受到的，是那位女弟子温暖的掌心。

……

王怀桑终于醒来了。

或者说，她没想到自己还能醒来。

经过这一场战役，仙门已经成为了一片狼藉。断壁残垣满地，满目荒凉。

不停有弟子走来走去，寻找幸存者，建立庇护所。

王怀桑发现自己被妥善安置在一张草席之上，一位医修看到自己醒了，小跑着过来查看自己的情况。

“你醒了。你身上的咒印替你挡下了那一记致命伤，虽然有几处内外伤，但好歹是性命无虞。将息疗养三两个月就可以了。”

但这都不是王怀桑关心的，她张口问道：

“柳墨蝶呢？你们有人看到柳墨蝶吗？”

王怀桑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强烈的不安感袭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盯着那位医修的嘴，深怕她说出她最不想听到的答案。

“对不起……”

王怀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同时泪水夺眶而出。

她泪眼朦胧地低头去看自己的手腕，发现上面既没有咒印，也没有蝴蝶。

恍惚间，王怀桑以为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误会，她一定要自己找出柳墨蝶。她急慌慌地站起来，不顾身后医修的阻挠，拿出寻灵引就开始找人。

不错，寻灵引上确实显示了柳墨蝶的方位，王怀桑心中重新燃起希望。

她跟随寻灵引，一路穿过人群，踉跄着上前。

等到达终点时，她看到一具尸体。

柳墨蝶的尸体，静静躺在那里，仿佛睡着了一般。

当下，所有的侥幸都被粉碎，王怀桑再也支撑不住，趴到尸体前痛哭起来。

苦而咸的、滚烫的眼泪洇湿了柳墨蝶的白衣，王怀桑痛苦到几乎想要呕吐。

就在这时，自天际投下一道刺眼的白光，正好笼罩住了柳墨蝶。

王怀桑呆呆看向这道光的来处，发现是天门打开了一道缝，光来自于天门之内。

她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勇气，再度跪在地上祈求道：

“弟子王怀桑，可否再求各位上神一事。”

天门之中传来回音：

“不必祈求。我等顺应天道，是天道选择了她。”

王怀桑怔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身旁弟子纷纷跪下说道：

“恭贺柳墨蝶上神飞升。”

却见眼前的尸体幻化成无数小金蝶，在王怀桑身边徘徊一阵，像是做最后的告别。

这些金蝶闪动着，翩飞着，循着天门投下的光亮，向上飞去。

“她会转世投胎，落入六道轮回中历劫，直到真正成为上神。”

天门已然关上，这句话的回音仿佛还在空中回想，王怀桑的眼泪干在了脸上也不知道擦。

她有些怔愣地跪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遥远的穹宇。

恍惚间她的手掌仿佛压到了什么东西，待拿起来看时，发现是一只死去的白色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