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8

乌云慢悠悠地踱步到门口，想看看到底出了什么情况。

刚走到门口，只见一个条状的黑色生物向它迎面袭来。

“小心！”林里在后面喊道。

黑猫敏捷地纵身跳开，尾巴一晃，一个漆黑的魔法囚笼瞬间成型，将四处乱窜的大鱼牢牢包裹住。

“抱歉。”林里拎着魔杖快步奔来，懊恼地抓抓头发，“没想到它的力气这么大，我的束缚魔法没有把它完全控制住。”

他连忙低头追问：“你没事吧。”

乌云摇摇头。

“这个到底是什么东西啊......”林里的目光落回那条还在笼子里不停蹦跶的黑鱼身上。

“咕噜。”索伊尔走过来拉拉林里的衣角，再次把手中的小玩偶举到他面前。

林里蹲下身，语气缓和地问道：“你的意思是，有人想用这条大黑鱼把你换走。”

地精点点头。

“是你的族人吗？”林里的声音低落下来。

地精犹疑了片刻，再次点点头。

“原来是这样啊......”林里缓缓站起来，转身向屋内走去。

索伊尔望着他骤然离去的身影，低头捏了捏手里的草编玩偶。

为了更清楚地确认地精这种莫名送礼的行为，林里来到壁炉前的书架前，抽出一本厚重的紫皮书——《大陆魔法生物图鉴》。

他翻到和地精相关的章节，书页上记载：远古时代，大陆的农人常雇佣地精打理农田，劳作结束后，会以面包、饼干等吃剩的食物作为酬劳款待它们。久而久之，地精便有了最原始的以物易物的交换认知，这样的智慧被聪明的地精们一代代传承下来，延续至今......

“所以，真的是索伊尔的族人们来接他回家了......”林里靠在书架上，自言自语道。

乌云和地精一前一后走进屋内。看到林里沉默的身影，乌云走过去，安慰似地蹭蹭他的膝盖。反倒是索伊尔远远地站在一边，看着他们不知道在想什么。

中午的时候，那条长相奇怪的黑鱼被乌云带进了厨房，望着面前活蹦乱跳的大鱼，林里一时间有些束手无策。

就在他犹豫要怎么烹饪这条大鱼的时候，乌云叼来了那本记录着各种奇怪食材的菜谱，一阵风吹过，书页哗哗作响，翻到某一页时，黑猫伸出爪子将那页按住。

“喵喵。”乌云拍拍菜谱，示意青年看过来。

林里拿起菜谱细看。

“黑纹鳐？”他对照着菜谱上的图案仔细打量囚笼里的黑鱼，“黑纹鳐，可切薄片生食，佐以特制油料，搭配柠檬草、细洋葱等，肉质紧实脆爽......”

“生吃？”林里有些怀疑。

黑鱼还在不停蹦跳，林里握着刀，试探了好几次，刀尖刚触碰到鱼身，黑纹鳐就猛地摆尾跳开，他实在无从下手。

乌云见状，碧绿色的眸底闪过一丝蓝色微光，无形的魔力变得锋利，将黑鱼击晕，魔力流转间，鱼鳞尽数剥落露出莹白的鱼肉，鱼鳃和内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乌云谢谢你！”林里躲到一旁欣赏着黑猫的表演。

黑鱼被处理完毕，林里依照菜谱开始准备。

锋利的小刀贴着鱼肉，片出薄如蝉翼的鱼片，片着片着，他还嫌有些麻烦，干脆举起魔杖，召唤风刃，像当初切土豆一样将鱼肉片下来，只不过这次，他对魔力的掌控精细了许多，不再像切土豆块那样粗糙。

通透莹亮的鱼片正整齐地码在盘子里，就没有柠檬草，就把黄瓜、洋葱、生菜细细地切成丝状，倒一小杯橄榄油挤入一点柠檬汁，一起端上餐桌。

林里从来没有吃过生肉，看着眼前白莹莹还带着点血丝的鱼肉，他有些迟疑。而一旁的黑猫早已大快朵颐起来，猫耳一动一动的，显然是对鱼肉很满意。

林里深吸一口气，按着书上的吃法，先用叉子卷一圈蔬菜丝，再叉起一片鱼肉，蘸上橄榄油，这一口在嘴边停留了很久，才被他满心忐忑地送入口中。

味道出乎意料！鱼肉脆嫩弹牙，不是林里想象中那种软烂又没法嚼开的口感，橄榄油的青草香包裹着黑纹鳐特有的鲜甜，脆生生的蔬菜丝清爽解腻，让口感更加丰富。

大概林里猫儿的天性发作了，忍不住吃了一片又一片，每次都要配上一大叉子蔬菜丝，直到面前盘中的黑纹鳐鱼片都吃完，他才回过神来。

看着乌云同样空荡荡的盘子，两只猫对视一眼，林里立刻起身，往厨房里走去，准备把剩下的鳐鱼肉都给片了。

起身的刹那，林里瞥见坐在餐桌另一端从刚才到现在都心不在焉甚至无心吃饭的索伊尔，叹了口气，走到它身边，摸摸它的脑袋：“要和回家了，不开心吗？”

索伊尔转过头看向他，大大的眼睛里似有泪意在打转。

林里捧起索伊尔的脸，认真地看着它：“不要难过，就算你会回森林，也还可以经常来找我，我还可以像现在这样一起高兴地吃饭。”

地精伸手摸摸林里的脸，仿佛要将青年的脸完全描摹到自己并不算大的脑海里。

“好了，快吃吧，你族人们带来的鱼很好吃哦。你再不吃，我和乌云就要把它吃完了。”林里把餐盘移到索伊尔的正前方，笑道。

索伊尔这才提起精神，拿起叉子，把盘里的鱼肉努力往嘴里塞。

......

于是，在夏季即将到来的一个傍晚，索伊尔告别了林里。

走之前，林里还为它打包了一个小包袱，里面是一些从吉娜的旧衣橱里翻出来的旧衣服，应该是他和乌云小时候穿过的，尺寸不大，很适合地精。

林里跟乌云争取了好久，才勉强拿到这么几件黑猫不太喜欢的。

“你可以把这些衣服送给你的族人。但记得告诉它们，不要再乱拿别人的东西了。”林里拍了拍地精的脑袋，“如果衣服穿坏了，可以再来找我换，用你们在森林里采到的蘑菇野果，或者别的什么你认为有价值的东西，都可以。”

索伊尔拉了拉他的裤脚，圆溜溜的眼睛一直看着他。

“好了，去吧。那是你的族人吗？他们好像在等你。”林里指着霞雾林外围的灌木丛里几道冒出来的小身影。

索伊尔转过身去确认，然后面对着林里点点头。

“那.......再见。”林里温柔地笑着。

地精转身，向森林的方向走去，还回头向林里挥了挥手——经过和人这么多天的相处，它已经理解了——这个手势是“再见”的意思。

林里也向它挥手，看着那个背着蓝色小包袱的身影和它的族人们一起消失在茂盛的森林里。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带来霞雾林湿润清新的气息。

他站了很久。

直到一只黑猫从他的阴影里踱出，悄无声息地挨着他的脚边蹲下，尾巴绕过来，轻轻搭在他的脚背上。

林里低头看了它一眼。

黑猫没有抬头，碧绿的眼眸也望向索伊尔消失的方向。

林里重新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它光滑的皮毛。

“它回森林了。”他说，声音很轻。

黑猫没有应声，只是在那只抚摸的手掌下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好了，我们也回农场吧！今天的鸡还没有喂！”林里突然站起来，用力搓了搓黑猫的脸。

“喵？”干嘛……

被猛地提起来，黑猫一脸迷茫，后脚还艰难地支撑着地面。随后，它就扎进青年温暖的胸膛里，不动了。

晚上，乌云没有离开，而是窝在了林里的床上。

月光撒在窗台上，有点亮。

青年有些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久，最终他坐起来，把大黑猫抱到怀里，将头搁到乌云的脑袋上，轻声询问：“来农场之前，我在辉光城也和曾经的同学们道过别，但却没有像现在这样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