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索伊尔不会说话,但我却感觉我们之间的联系比那群同学们还要紧密。”林里继续念叨着。
“喵......”乌云靠在林里怀里,爪子搭在他的大腿上,像是轻柔的安慰。
“所以......”林里捧住黑猫的脑袋,眼神认真地看向它,“你也会离开吗?”
乌云没说话,碧绿的眼睛像蓄着一汪清泉,一直盯着他看。
青年把黑猫搂进怀里,靠着它闭上眼睛。
林里这几天有些消沉,每次做完饭后,将菜肴端到餐桌上,总下意识地摆了三副餐具到桌子上,然后在意识到地精不会出现在餐桌上后,只是安静地将盘子收进橱柜里,才坐下来,机械地吃着饭。
乌云蹲坐在另一边,看着林里难过的样子,不知道怎么办——他并不擅长安慰人,从前是,现在也是。
只能默默地吃一口面前的晚餐。
“喵!”好咸!
乌云的这声猫叫惊醒了沉默的青年,林里终于回过神,砸吧砸吧嘴,好想喝水。
“嗯?”他低头看看自己面前的土豆泥沙拉,又看看黑猫:“这个怎么这么咸。”
“喵?”你问我?
日子当然还要继续过下去啦。
珀尔德兰兹的夏季并不是很热,傍晚时分的风拂在脸上,倒也有几分浅浅的凉意。麦子慢慢泛黄,一日日酝酿着成熟;农场旁的苹果林缀满一簇簇素白的小花,随晚风轻轻摇曳;山坡上的苜蓿,野菊星罗棋布,满目都是万物疯长的生机。
就在林里终于要重整精神,从索伊尔离开的阴霾里走出来的时候......
“啊?邀请我去森林里?”林里震惊地看着突然出现在门口的索伊尔。
地精认真地点头。
“真的吗?太好了!”林里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
乌云无语地坐在沙发上,听着门外的动静。
“喵......”这走还没到十天吧。
确认家里的事情都打理完毕,林里跟着索伊尔往霞雾林的方向走去,这是他第一次往霞雾林的深处走,上次追到稻草猫也不过是在外围徘徊而已。
“你带我去你的部落,你的族人都愿意吗?”林里担忧地发问。
“索伊尔走在前面,回过头,开心地“咕噜”两声,让林里不要担心。
乌云则慢悠悠地走在它们身后,像回了老家一样悠闲。
穿过层叠交错的林木,一座小村庄豁然映入眼帘。一座座半地穴式的圆顶小屋陷落地面,屋顶由藤蔓、细枝和枯草编织而成,由宽大的叶片充当小屋出入的门帘,不少屋顶还插着几朵鲜艳的野花,质朴又可爱。
地精们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有的在打磨简陋工具,有的坐在浆果堆旁拣出腐烂果实,还有的一群围在一个大火堆旁不知道在煮着什么,偶尔有几只年幼的小地精从圆顶小屋里探出来,好奇地打量陌生人。
原来小地精的脸不会皱巴巴的......
林里为自己的发现感到好笑。
他边走边看,不知不觉走到了村落中间的一片小空地上,地精的族长正站在那里迎接他。
这是一只很老很老的地精了,眉毛和胡子很长很长,几乎要垂到地上,它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到林里面前。
天知道,林里费了多大的力气憋住笑,因为这位看起来德高望重的老地精身上穿着一件浅绿色的裙子。
他突然想起来了,当时乌云挑选可以放进包袱里的衣服时,不知看到了什么突然恼羞成怒起来,将一件浅绿色的衣服扔进去,自己本来还想看看到底是什么奇怪的衣服,结果被乌云断然阻止。
现在想来应该就是这件小裙子——大概是吉娜姥姥心血来潮给小时候的乌云做的。
老地精没有察觉到林里异样的情绪,只是倚着拐杖在林里这位它族人的救命恩人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老地精作为族群中最智慧的地精,它会用大陆通用语中最简单的词汇沟通。
它在感谢林里救了它的族人。
“不用谢不用谢,你快起来吧。”林里赶忙蹲下身扶起它,要不然他可真怕这位族长会一不小心闪到腰。
老地精扶着腰,勉强直起身子,举起拐杖敲了敲地面。
刚才围在火堆旁的地精们立刻行动起来,用宽大的树叶垫住手,捧着一个滚烫的石头碗走过来,将碗里的东西举到林里面前。
一条死不瞑目的黑纹鳐仰躺在清澈见底的汤里,眼珠里散发着诡异的光,汤上还漂浮着一个看起来没煮熟的蘑菇。
“这......是给我的吗?”林里有些迟疑。
几只地精们点点头,满眼期待地看向他。
林里尴尬地笑笑,用手指轻轻推开面前的石碗:“额......那个可以麻烦你们把这个碗放回火堆上吗?”
地精们虽然疑惑,但还是照做。
林里移步到火堆旁,指尖碰了碰系在腰间的皮质储物袋,几罐密封的香料落入手心。
出门前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随手将它们塞进来口袋里,没想到现在就派上了用场。
他接过地精们递来的木勺,鼓起莫大的勇气,细抿一口汤汁。
鱼腥味在他口腔中蔓延,他几乎要吐出来了。
味道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林里挥舞魔杖,将碗中的鱼挑出来,给乌云使了个眼神。
黑猫甩甩尾巴,按照之前的经验,将鳐鱼的鱼鳞内脏处理干净,放回碗中。
林里根据这碗鱼汤原本的味道,挑拣着香料往汤里撒,又随手捡了几块干爽的木块添入火堆中,用木勺慢慢搅动汤汁。
香气顺着晚风漫开,围在一旁的地精纷纷凑上来,鼻尖不停翕动,圆溜溜的眼珠黏在咕噜咕噜的汤面上。
咕嘟翻滚的鱼汤渐渐熬成奶白色,香料的醇厚混着鱼肉的鲜甜渐渐漫开。黑纹鳐的鱼肉被煨得酥软细嫩,轻轻一拨便脱骨散开;原本生涩的野蘑菇吸饱鱼汤,变得绵软多汁,咬开瞬间满是鲜香汤汁。
林里先尝了一口,汤水入口温润顺滑,馥郁绵长的底味在舌尖散开,紧随其后是鳐鱼独有的清鲜,毫无半点腥气,蘑菇的清香萦绕喉间,暖意顺着四肢漫开。
没想到,黑纹鳐用煮的味道也很不错!
地精们嗅到香味,纷纷围过来,双眼亮晶晶地看着青年
林里弯眼轻笑,待汤汁熬煮入味,先舀出小半碗递到老地精手中,余下的分盛在大大小小的石质器皿里。
地精们捧着温热的汤水小口品尝,眉眼发亮,咕噜咕噜地发出赞叹声。
夜幕悄悄降临,篝火噼里啪啦,燃着暖红的火光,吃饱喝足的地精们开始手拉手围着火焰跳舞,没有歌词但很有节奏感的曲调在火堆旁环绕。
跳动的火光落在地精的影子上,林里这才注意到,不少地精身上都穿着从他送给索伊尔的旧衣服。
年幼的小家伙会把衣角挽起一截,让衣摆在跑动随风翻飞;年长的地精更加会爱惜衣裳,它们细心地用藤蔓将衣服系紧,防止火焰烧到布料。
篝火的碎光在林里琥铂色的瞳孔中跳跃。耳边是地精欢快的歌谣与踏步声,鼻尖萦绕鱼汤残留的鲜香,望着眼前嬉笑起舞的矮小身影,眉眼不自觉染上柔和的笑意。
晚风携着霞雾林湿润的气息穿过树林,还能闻到夏季野花盛放的清香
乌云蜷在林里身侧的干草堆上,懒懒散散蜷成一团。
就这样,在火光与笑意中,林里迎来了自己在珀尔德兰兹的第一个夏天。
而夏季的到来,也意味林里种下的第一批魔法作物——月光土豆大量成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