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希曼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初中时姑父住院的画面。她记得清楚,姑父当年也是肺癌。前后化疗、放疗折腾了将近两年,钱没少花,最后病也没有治好,走的时候瘦的就剩下了一把骨头。
眼眶骤然一热,她缓缓抬眼望向江烬,嘴唇微微颤动,小心翼翼地问:“那...就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吗?”
江烬看着女孩强撑坚强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于心不忍,却还是轻轻点头:“太晚了,已经出现脑转移、骨转移,这种情况,国内外都没有太好的根治方案。”
苏希曼死死咬住下唇,眼泪还是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她声音发颤,又追问:“那学姐,还能有多长时间?”
江烬没有回她的问题,而是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到她面前:“这是呼吸科大主任的名片,你收好,你朋友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找她咨询。”
苏希曼有些支撑不住,她只觉得浑身血液像是瞬间冻住,手脚冰凉,身体止不住地微微发抖。她指尖哆嗦着接过名片,用力攥在掌心。
怎么能是这样的结果?苏希曼无论如何都不愿相信,可这些话是江烬亲口说给她的,由不得她不信。
一股几乎要撕碎魂魄的恐惧席卷全身,她脸色惨白,毫无血色,大脑一片空白,只想蜷缩起身子、找个地方躲起来。她实在不敢去想,也不想再次面对至亲之人的离开,光是想象,她都觉得自己会支撑不住。
江烬见苏希曼状态不对劲,身子前倾,伸手想去扶她的胳膊。苏希曼却猛地瑟缩一下,整个人往后蜷缩,险些顺着椅子滑落到地上。
江烬心头一紧,苏希曼这反应完全超出她的预料。她预想过苏希曼会崩溃大哭,或是默默流泪。可眼前的女孩像只受惊的蜗牛,旁人一碰,就只想缩进自己的躯壳里。
她解开身上系着的安全带,挪到苏希曼的身侧,手轻轻扶住她的肩膀,轻声问她:“你怎么了?”
苏希曼一言不发,只浑身持续轻颤,身子蜷缩得几乎要被折断,恨不得把脑袋也埋起来。
江烬只好弯腰,从下往上看向她。女孩面色惨白,泪水从未断过,原本清亮有神的双眼紧紧闭着,牙齿用力咬着下唇,有血液从齿间渗了出来。
江烬骨节分明的手指覆上她被咬破的唇,稍一用力,却没能让苏希曼松口。无奈之下,她只能撬开女孩的齿关,将自己白皙的手指探了进去。下一秒,尖锐的痛感骤然从指尖传来,她眉头轻蹙。
过了好几分钟,苏希曼才慢慢从混沌、窒息般的恐惧里找回几分理智。她睁开眼,正对上江烬紧锁眉头的目光。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咬着什么,慌忙松口低下头。江烬顺势收回手,两道深深的牙印赫然印在她白皙的指头上,还渗着细小的血珠。
脸上的泪痕还未干,苏希曼慌忙拉过她的手查看,看见那渗血的牙印,她心里咯噔一下,她竟然把江烬的手指咬出血了...
江烬倒是没有放在心上,手指已经被咬的发麻,她抽回手,随意轻甩两下。疼是真的疼,可方才苏希曼的反常模样,更让她担忧。
“去我那可以吗?”江烬也没想到自己脱口而出的是这样一句话。
苏希曼明显愣了一下,视线从她受伤的手指缓缓移到她的脸上,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回澜宸的路上,苏希曼时不时偷瞄江烬的手。江烬恢复了平日淡漠的神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远景将车停进车位,两个人都没有再开口交谈。
苏希曼浑浑噩噩地跟在江烬身后,进电梯、出电梯、等她开门,直到踏入这套对她而言过分宽敞的房子里,才迟钝地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就跟着江烬回了家。
江烬领着她走向之前她暂住过的客房,事实上那晚她是睡在了江烬的主卧,两人发生关系则是在这间卧室里。
苏希曼对这些没有太多的印象,此刻也没有心思多想,她接过江烬拿给她的睡裙,转身走进浴室。
江烬也回了自己的卧室,快速的冲了个澡。她看着指腹上清晰的牙印,暗自琢磨苏希曼方才的失控是为什么。
换好宽松家居服,江烬走出卧室,苏希曼的房门依旧半掩着。她径直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等她。
浴室里,苏希曼站在花洒下许久,任由温水一遍遍冲刷全身,借着水声悄悄落泪,无声宣泄积压在胸口的情绪。
每每想到用不了多久她就要失去学姐那么好的人,心就像被针扎般的痛。浓烈的无助与无力感包裹着全身,除了流泪,她找不到别的方式释放绝望的情绪。
江烬捧着笔记本在沙发上边处理邮件边留意着时间,她洗完澡出来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了,苏希曼怎么还没洗好?
正当她要起身去查看的时候,苏希曼披散着长发,穿着睡裙走出房间。
她本以为江烬已经去休息了,看见她坐在沙发上,不由得愣了一瞬,轻声开口:“江总,我有些口渴。”
“过来坐。”江烬合上笔记本,起身给她接了一杯温水。
苏希曼的眼睛微肿着,垂着头小口喝完半杯水,才抬头看江烬,语气满是自责:“对不起,江总,你的手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