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的修真界,她称第一,谢承影称第二,师姐称第三,剩余的宗主们再自行争抢个第四。
虽师姐是自家人,但姜含光不得不承认,能与她勉强打个平手的,只有谢承影一人。
眼下这群玉河的人叫着要“找到问仙”,莫不是她人已经身死,谢承影还要拿她的剑使劲践踏一番,出出这口常年屈居第二的恶气?
姜含光皱起眉头,探了探自己还未完整流通的灵脉,忍住一身湿衣和泥土,继续装晕。
想来寻到剑的地方离玉河不近,马车一直驶到晚上才抵达玉河门口。姜含光闭着眼睛,被一群人抬下马车。
门口有人候着,见同门们抬着人,自然要上前来搭把手。
稀稀疏疏的细语传进姜含光耳中。
“……找到问仙剑了?”
“找到了,不知为何,这剑离云极那座悬崖十万八千里远,我们今天也是凑巧。”
“这下谢仙君应当不会再颓废了。”
“嗐……仙君这病的来源,又不是一把剑。”
什么意思?
谢承影病了?
姜含光耳朵竖起,将八卦听了个干净。
天下第一已死,唯一能做天下第一的人居然不思进取到能被小辈论为“颓废”的地步,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谢承影吗?
印象里,云极和玉河关系还算融洽,因着长辈的关系,谢承影从会拿剑起就在和她打斗练习。两人都是本门派灵树生出来的脉系门生,根本不必参加入门测,而是六岁就双双通过内门测,成了本门的领衔人士。
从第一次被允许参加试炼大会起,她的表现就突出于同龄人太多。所有人都理所应当将她视为未来的天下第一,只有谢承影不服。
“来”和“再来”,是谢承影对她说过最多的两句。
按理来说,谢仙君如此积极进取,不应当是这种失去对手就一蹶不振之人。姜含光原以为自己死了谢承影会很开心,没想到却先听到这种答案。
今昔究竟是何年?
要是她复活在三五十年后,谢承影早已垂垂老矣,再被批为“颓废”,也情有可原。
姜含光假装刚刚苏醒,眼睫颤抖地睁眼。
“人醒了。”还是方才那个说要置她于不顾的声音,“醒了就自己走。”
姜含光转头,和一位冷面小真人对上视线。这位小真人和谢承影在面容上有三分相似,都是标准的玉河脉系长相,显然也是玉河灵树生出来的了。
没想到玉河亲脉也会被遣出来找剑,这谢承影是多想拿她的剑羞辱一番已死的剑主啊。
因着谢承影的缘故,姜含光实在对玉河亲脉没什么好感,假模假样地向小真人作了一揖:“多谢真人救命之恩。”
她作揖时也用目光搜寻自己的本命剑,想寻个法子把本命剑带走。
练剑者,视本命剑如血肉至亲,剑在人在,剑无人也不独活,究其根本,她的救命恩人还应当是问仙,可惜这位救命恩人现在落入她人之手,就被这位冷面真人抱在怀里。
“你怎么只跟谢观灯道谢,不跟我们道谢?”这是那个说谢观灯行为与玉河宗训不符的人,“你可知,她方才想把你丢在原地?”
谢观灯不悦:“林霜月。”
“当然也是要谢的。”剑在玉河的人手里,不低头也得低头,姜含光自问如今的她还没恢复到无剑也能在玉河门口大闹一场的水平,只能转过去安慰这位林霜月的情绪,“多谢林真人,还有其余几位真人。”
林霜月这才满意了。
一帮人在门口争执之际,消息也差不多传入了宗主耳朵里。姜含光刚松一口气,便听见脚步声从府内传来,心脏猛然提起。
好在来人不是她的老对头,但也是熟人一位,玉河宗主,谢枕书。
看起来压根没老几岁的谢枕书。
谢枕书人如其名,自幼无心练剑,只爱读书,一身书卷气,长谢承影几岁,加之谢承影对宗主之位毫无兴趣,是以一直承担宗主之责。
就跟她与师姐的关系一般,谢枕书和谢承影也是自幼一同长大,只是谢承影不服管,谢枕书也管不住,两人关系不如她与师姐融洽。
但谢枕书对谢承影也是真的上心。
谢枕书一出门,一众小辈都齐刷刷低头弯腰礼下去。按姜含光的辈分,她不该拜谢枕书,可惜她现在不再是姜含光,也没有劳什子辈分,再不拜只显得鹤立鸡群,万般无奈,也一同礼了下去。
“不必行礼了。”谢枕书声音淡淡,“这位是……?”
林霜月率先回答:“是我们找寻问仙剑途中遇到的人,看她晕在问仙旁边,不忍放任不管,于是带回来,请宗主决定去留。”
谢枕书站在阶上,打量这个面上、头上都还有泥垢的陌生人。
玉河上下寻找问仙三年,始终没有寻到半分踪迹,她原本都不对寻到此剑抱有指望,只当是遗失在哪出深山老林,未曾想这一批被派出历练的门生能误打误撞捡到宝。
偏偏又那么巧,有个人晕在问仙旁。
谢承影颓废已久,她又不精剑道修行,玉河想要继续立身四大宗门,仍需谢承影坐镇。为了让谢承影重振旗鼓,现下她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谢枕书想通了。她略一颔首,对姜含光说:“去测个灵脉。”
眼下不是双测期间,重启灵脉测试消耗巨大,但谢枕书显然已经顾不上太多。
“测完之后,送去拜入承影门下,告诉她,这是在问仙旁边找到的人。”
“承影再不接触点新鲜事物,恐怕真要就此消沉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