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见京都这番,热闹。”
凝烟随口一言,未料王夫人主动回应,“是啊,身处京都,又是官家眷,若是能日日见京中繁华,属实难得。”
凝烟也没想到,王夫人竟然……
会钟情于市井。
“身为官家眷,其实……也挺好的。”
凝烟喃喃道。
至少她跟陆景渊在一起,确实是这样。
陆景渊将她娶过门时,当众答应了父亲,他不纳妾,不会有通房,更不会有外室。
他确实做到了。
他一早出门忙公务,傍晚下值后归家。
从不要她多等。
他就是顶好的郎君。
她心道。
“你啊……你可真是运气好。”
王夫人见她这般知足,瞧着她年轻,只感慨,“年轻,漂亮。真好。”
她也曾年轻过。
如今她却感慨自己,容颜不再。
凝烟主动道:“夫人何出此言?如今夫人这衣着,用的可是上好绸缎,很是贵气。”
王夫人只是笑笑,便叉开话题:“这京都啊,怕是要不太平……京兆府那儿查的紧,童姑娘这账册,还是要小心为好。”
凝烟知道,王夫人在京中待得久,探寻小道消息自然是比她容易。
只道:“多谢夫人提醒。”
她倒是听闻不少,来自京都高门贵院的传闻。
偶有见些许贵客,昔日风光无限好,如今风光不常青。
说是落病不起,实则……
伴君如伴虎。
她猜到郎君如今正得圣眷,往后定有小人记恨,从中暗算。
郎君品行她知晓,一门心思只为她,为家,从不为旁人。
即便官场平庸,她用绣坊养得起这个家,也未尝不可。
坊上客人来多了些,自从留芳居的绣品出名后,来自外地的商人越来越多。
他们带绣品,都是好几十件一起带,三天一小单,五天一大单。
纵使坊内绣娘再多,也经不起这番。
凝烟这些日子,也是痛并快乐着。
多亏这些商人来进货,她这绣坊的生意也越来越好,补贴娘家后尚有余钱。
“此地是留芳居?”
“正是。这里的东家,可是童姑娘。”
“童姑娘?就是南城那位童家女?”
京中贵眷甚少听闻南城。
南城,不过是苏州府一处小城。
往来人少,不及京都繁华。
童凝烟听到“南城”二字,知道那人的口音来自苏州。
听着乡音亲切,她主动应和道:“小女正是来自苏州南城。”
那商户听闻,知道童凝烟乃苏州人士,主动道:“早就听闻京都留芳居的苏绣有名,没想到竟是童姑娘绣制,今日不算白来。”
那人说完,便主动留了单,随即离开。
王夫人见这里生意甚好,抿完最后一口茶水,主动道:“童姑娘,多谢款待。你这生意大好,我便不叨扰了。”
她说着,想起身离开,却见童凝烟让人将一茶罐取出。
“童姑娘,这是……?”
王夫人问,却听童凝烟答:“此物乃白茶,我见白茶甚得夫人心,便让人把这一茶罐取来,想着夫人空手而归,不太合适。”
童姑娘就是这样。
不谄媚,不讨好。
她若要送礼,总能送到人心坎处。
王夫人挂在嘴边的拒绝话,总能在这时候被童姑娘悄然挡了去。
“好。你也有心了。”
王夫人见她执意要送,便笑纳,转身离开。
至此一出,更有些原本与童家没什么往来的官眷,主动差人送帖子到留芳居,说“想拜见状元夫人,讨教苏绣”。
凝烟一一回了帖子,态度温和有礼,依旧每日坐在绣架前,绣着客人留下的单。
不论客人身份,来者是客。
她从不因为客人尊贵而绣得用心,也从不因为客人身份普通而敷衍了事。
一针一线,只为诚心。
傍晚,陆景渊从翰林院回来,带了一包南街老铺的糖糕。
见她在灯下绣样,便走过去,将那糖糕放在她手边。
“先歇一歇。”
陆景渊温声说着。
看着爱妻日日辛苦,他便心软如水,总想让她放下手中针线,歇上一会儿也是好的。
凝烟抬头看他,见他神情比先前松了些,放下绣针,拿起糖糕咬上一口。
“好吃。”
她道。
“凝烟可是……没吃过糖糕?”
陆景渊见她很是喜欢,好奇问道。
“南城好多卖桂花糕的,哪有这样的糕。”
凝烟道。
两人并肩坐在等下,谁也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