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正值七月。
夏日炎炎,蝉鸣声声。
良久,凝烟轻声开口:“郎君,你说……这件事什么时候才算完?”
陆景渊沉默了一瞬,然后道:“等大理寺茶碗永昌号的账目,等岳丈从苏州府衙平安出来。”
“此事,才算告一段落。”
“这样啊……”
童凝烟轻声道。
她已经好些日子没见到父亲了。
府衙可不是个好呆地方,父亲有咳疾,难免会犯。
父亲年事已高,若是能早些回家,日子也能过得舒服些。
娘亲独自一人在家,见不到父亲,定是以泪洗面。
“至于后面的……”
“后面的事,后面再说。”
陆景渊轻声说着,知道凝烟是想家了。
这些事日他忙,凝烟也忙,好久没回苏州一趟省亲。
父母在,不远游。
如今父母健在,他这做女婿的,好久未见岳丈大人,属实说不过去。
凝烟没有再问,只是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
她最喜欢这样了。
自己就像是,被人捧在手心里。
郎君心里念她,爱吃她做的饭,在乎她累不累。
此生,足矣。
七月的京都,实在太热。
翰林院也是忙得够呛。
文书整车整车拉来,这里的活儿繁杂,谁都不乐意来,人手自然少。
档案阁内不通风,闷热。
陆景渊握着笔写字,汗从额间流下,只能用袖口随意一擦,便一门心思扑在整理中。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他抬头,见一名身着皂袍的官吏站在门槛外,手中捧着一只封了火漆的木匣。
“陆修撰,大理寺有文书送到。”
官吏将木匣放在案上,躬身退了出去。
陆景渊放下笔,拆开火漆。
里面是一封加盖大理寺正印的公函。
他将公函小心取出,平铺开来,知道是让他交证据了。
他将公函仔细看完,提笔在下方落款,不敢耽搁太久,一散值便匆匆归家,打开书房内的抽屉。
那是一个非常不起眼的位置。
也是一个极好的位置。
他只要打开抽屉,里面就有一暗格。
这个暗格也是他前些日子才发现的。
若是留有重要东西,谁也想不到,他会把东西留存在这里。
童凝烟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望着远方。
这些日子,她总往绣坊跑,春桃心疼她,求她歇上一天。
惊闻雨声落,她匆匆起身,赶在雨下大前,将挂着的衣物尽数收回。
又听见屋内有响声,她探头看,知道是郎君回来。
恰好春桃经过,她将衣物交给她,自己去找人。
却见人在书房,神情紧张。
“郎君这是……有重要的东西丢了?”
凝烟不懂官家事,只能一点点试探着问道。
陆景渊这才回头,见她在身后,神情关切,抬手细细地擦拭着他面上的汗珠。
“郎君这些日子辛苦,得多多照顾自己才是。”
凝烟手上动作不停,含笑道。
他抬头,眸光停留在她纤细白皙的小臂上。
自从他将她娶过门,见她不是在绣坊,便是在家中操劳。
他仔细看着她的指腹,上面布着薄茧。
那是经年刺绣的痕迹。
他早出晚归,家中诸事还得要她帮衬。
他似乎,从未给她过上清闲时光。
凝烟见他迟迟不语,瞥见放在书桌上的那个黑色木匣。
知道自己一个女儿家,不该管朝堂事。
可她父亲生死未卜……
“这些是……”
她轻轻问着。
陆景渊察觉到她的顾虑,主动道:“大理寺的人来找我了,要把这些东西交给他,说是要原件。”
“凝烟,你要知道,这些东西,很多都是原件。”
“如果丢了,就真的找不回了。”
陆景渊特意提醒她。却见她神情坦然,道:“无妨。大理寺那边,若是用好了,自然会尽数送还。”
她不觉得这些东西会丢。
就算真的“丢了”,最后定会找到。
他见她如此,微微颔首,随即将木匣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