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是特伦斯，他脸上的表情不太情愿，但还是走过去了。博格特在他面前停住，扭曲变形，那是一个很高的女人，穿着一件黑色的袍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冷硬得像一块花岗岩。他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后来他们才知道那是他的母亲。以往特伦斯从未详细提过他的家庭，他们只知道他的母亲是巫师，父亲是麻瓜，而每次这个话题被提起，他都会用一种不太自然的方式把它岔开。

“特伦斯。”卢平的声音再次从旁边传来，“你需要念咒语，集中精神，想一个你觉得好笑的形象。”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魔杖，声音干涩：“滑稽滑稽。”

博格特变了，黑色袍子变成了花花绿绿的长裙，一丝不苟的发髻变成了一头卷发棒，冷硬的表情也变成了夸张的笑容。

教室里的人没有笑。特伦斯盯着那个大笑的女人看了几秒，然后表情复杂地走了回来。

“你没事吧？”达里安问。

“没事。”特伦斯的声音恢复了正常，但嘴角那个试图挤出来的笑容没能撑住，他叹了一口气，“早知道会是这个，我宁可面对巨怪。”

达里安没有继续追问，有些东西不需要追问，等对方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达里安。”没一会儿卢平的声音传来。达里安站起来，埃迪对他小声说了句“加油”，他没有回应，只是握紧了手里的魔杖。

他在离博格特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然后它开始变形，轮廓在空气中扭曲、膨胀、收缩，像是不知道该变成什么才能吓住他。然后它稳定下来了，变成一个看起来和普通镜子没什么区别的穿衣镜，镜子里映出了他身后教室里的一切——那些课桌、那些书本、那些站在他身后的同学。

但镜子里没有他。

所有的一切都在，只是没有他。

达里安盯着那面镜子，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胸口往下坠，沉到胃里，又沉到脚底，最后沉到石板地面以下看不见的地方。他听见身后有人在说话，“它怎么变成镜子了？”“他在看什么？”那些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隔着一层厚厚的什么东西，听不真切。

他盯着镜子里那片本该有他倒影的区域，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也许只是两秒，也许更久。

“滑稽滑稽。”他听见自己说。

镜子抖了一下，边框上雕着的花纹开始蠕动，像活了一样，但镜子里映出的东西没有变——身后的教室还在，埃迪还在，特伦斯还在，所有人都在，唯独他该在的那个位置依然空着。

“再试一次。”卢平教授的声音传来，带着些许鼓励，“集中注意力。”

达里安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举起魔杖，动作比刚才更干脆。

“滑稽滑稽！”

魔杖尖的光炸开后，镜面剧烈抖动——它变成了一面巨大的哈哈镜。镜子里有的人脑袋被拉得像根丝瓜，有的头发膨胀成一团棕色的棉花糖，惹的人们哄堂大笑，连卢平都忍俊不禁。

达里安站在原地，手里的魔杖还举着，攥着的手心微微湿润。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座位的，埃迪在他旁边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清，只是摇了摇头。后来的事情变得模糊了。博格特又变了几次形状，卢平教授在每一个人对付完博格特后都点了点头，说了几句鼓励的话。

下课铃响的时候，达里安还坐在椅子上。埃迪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没事吧？刚才那面镜子——”

“没事。”达里安站起来，把东西收拾好。埃迪似乎还想说什么，被特伦斯扯了一下后又闭上了。

他们刚准备走出教室，卢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达里安，借一步说话。”他走回来，卢平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刚才的博格特，你还好吗？”“我没事，教授。”卢平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很温和，“博格特变出来的东西有时候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达里安没有接话，把围巾往上拽了拽遮住半张脸。“如果你需要找人聊聊，我的办公室随时欢迎你。”卢平的目光里带着善意的温和。“谢谢教授。”达里安说。

走廊里的火把已经点上了，橘黄色的光把石墙照得温暖。“你今天下课怎么这么晚？”熟悉的声音传来。达里安一抬头，就看见弗雷德和乔治正站在他面前，红发在火把的光里亮得刺眼。

“卢平教授找我聊天。”达里安说。

“他跟你说什么？”乔治一边说一边跟着他往楼梯方向走。

“没什么。”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些小天狼星的事。”

“就这？”他们一脸不信。

达里安回避他们关切的视线，思绪又回到不久前看到的东西，有些不自在的点了点头，“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