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吗?”云瑶愕然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宋霁月。
他早就料到了云瑶的反应,微微一笑道:“我把你带进宋家,就要完完整整送你出去。”
“签了它,再也没人以亡妻名义胁迫你,从此以后天高水远你都可以去了。”
他释然地看着云瑶,她却仿佛不认识他一般,宋霁月可是连她看一眼别人就要生半天气的人,怎么可能会主动放她走。
事已至此,云瑶心中却生出些恨意,凭什么一个两个都在自说自话决定她的命运,有谁问过她想怎么办吗?
凭什么就这样决定好她以后的人生。
云瑶越想越气,一把夺过那张红纸,不顾宋霁月诧异的目光,从中间撕成两半。
“我给你脸了?”
她冷哼一声,又把那张纸撕成怎么也拼不起来的碎片,面无表情扔到了茶杯里,眼神居高临下看着他。
自他生病以来云瑶都是哄着他,极少露出这样的表情,竟让宋霁月生出几分熟悉。
他眼神怔仲片刻,垂眸问道:“你不高兴吗?”
她应该高兴吗?云瑶气笑了,看着那张无辜的脸,她索性直接捏住宋霁月的下巴,迫使他不得不抬起头,漆黑如墨的眼睛直直对着她。
“你别在这装好人早干嘛去了,现在想赶我走,不可能!什么宋家王家李家,管那么多做什么,山高水远,天涯海角没有你有什么意义,宋霁月你要是敢再写,死后第一天我就改嫁别人。”
宋霁月听了这番话,丝毫没有被侮辱的愤怒,眼神亮了亮,扒开云瑶的手,主动把脸凑上去。
他心中无比满足,照常无视话里的讽刺,抽丝剥茧,云瑶做到这份上也不想和离,可见有多在意他,临死前知道这个消息,就算现在下地狱他也愿意。
他露出一丝笑容,轻声道:“你不愿意还有计划二,等到葬礼结束,李三会带走我的尸骨,我留了一封信断绝和宋家的关系,他们也烦不到你,不要怕,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的。”
云瑶听得一愣一愣的,话说到这个地步,原来他早就有第二个计划了,那拿放妻书出来是在故意试探她吗?
半截子入土的人还搞这一套,不愧是宋霁月,亏他还以为这人变好了。
云瑶额角一抽一抽,丝毫没有怜花惜玉的觉悟,冷着脸抽出手:“你敢耍我?”
“我发誓没有。”他弯了弯眼,苍白的脸上多了一丝活力,“两个计划都是真的,不过我没想到你竟然不同意第一个。”
“瑶瑶,你对我果然是真心的。”宋霁月勾起唇,黏糊糊作势要抱她,淡雅的雪松香混着微微发苦的药味,云瑶不知为何,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猛得推了一把,飞快后退一步。
“谁是真心的,你这人真是没脸没皮。”云瑶想起自己说的话,骂得中气不足,耳尖先红了红,看着他带着笑意的眸子,只觉得这人又在嘲笑她。
“我去给你看看药。”
她抿了抿唇,转身就走,只是背影怎么看都有种落荒而逃的感觉,身后房间里紧随其后传来的朗朗笑声让她脚步顿了顿,险些平地绊个跟头。
真是可恶!
但命运并不会眷顾每一个人,宋霁月的病情一如之前推测的那样急转而下,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就连上门的医生都劝云瑶没救了。
她把那些庸医都骂了一顿,再客客气气请出去。
“都说祸害遗千年,怎么到了你这儿就不灵验了呢。”云瑶牵住宋霁月瘦如柴的手,眼眶红了红,他躺在床上,没有一丝气息,什么也感觉不到。
好像真的要走了,即使到了这一刻,云瑶依旧没有任何实感,她沉默地看着宋霁月一直到夜幕降临,徐徐的微风吹过窗边,砰砰的响声如同擂鼓一样。
微微沁凉的指尖划过云瑶的脸,她趴在宋霁月身上,睫毛颤了颤,睁开眼就看见温柔的月光打在宋霁月身上,皮肤散发着柔润的光泽,瘦削的身体配上那张过分苍白的脸如同画骨美人般妖艳。
“瑶瑶。”他声音很轻。
云瑶茫然地眨了眨眼,不知为何她心中完全没有宋霁月醒来的喜悦,莫名的恐慌从心脏蔓延,如同寒冰流入血夜,让她微微颤抖。
“我要走了。”他眸中泛着柔和的光亮,却让人看不真切。
云瑶瞳孔缩了缩,声音颤抖地问:“什么意思,你要去哪?”
宋霁月笑了笑,到他这个地步已经对自己的身体了如指掌,油尽灯枯的感觉并不好受,他甚至连抱一下云瑶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