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一刻,他觉得父亲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人。他用两千块钱,捍卫了他破碎的尊严。
“好!好得很!”
老赵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跳了起来。
“苏叔,这钱您收起来!”老赵把钱塞回苏建业手里,转头看向教导主任,“主任,这事儿怎么处理,不用我多说了吧?刘洋溢,记大过一次,留校察看。如果不服,让他转学,我们A班不伺候这种少爷!”
刘振海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咬牙切齿地撂下一句“你们给我等着”,便拽着刘洋溢摔门而去。
门“砰”地一声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那天下午,苏漾没有回教室。
老赵带着苏建业去食堂吃了顿饭,那是苏建业这辈子吃过最贵的一顿饭。
苏漾坐在操场的看台上,沈砚和张栀若陪着他。
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血红。
“对不起。”苏漾突然说,“因为我,把你们也卷进来了。”
“不关你的事。”沈砚看着远方,“刘洋溢迟早会出事,只是时间问题。”
“我也该谢谢你。”张栀若难得地没有用那种审视的眼光看他,而是平和地说,“我爸一直说,法律是用来保护弱者的。今天,我看到了。”
苏漾看着手上的创可贴,那是张栀若帮他缠上的。
他突然觉得,伤口好像真的不疼了。
放学的时候,老赵把苏漾叫住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苏漾。
“这是什么?”苏漾没接。
“奖金。”老赵点了一支烟,烟雾缭绕,“市里有个‘困境学子助学基金’,我帮你申请下来了。每个月五百块。虽然不多,但够你买几套好点的习题集,不用再捡别人的旧卷子了。”
“老赵……”苏漾的嗓子发紧。
“别感动得太早。”老赵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变得严厉,“钱不是白拿的。下次月考,你必须给我考进前三十。考不进去,这钱我扣你爸的养老金。”
苏漾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
“放心吧老赵。前三十,我一定进。”
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亮了。
苏漾摸了摸口袋里的信封,那是沉甸甸的希望。
他拿出手机,给陈宇宁发了个信息:
“宁子,帮我个忙。把刘洋溢撕碎的那张卷子,拼回去。我要贴在课桌上。”
陈宇宁秒回:“卧槽!苏哥,你牛逼啊!连刘少都敢刚了!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苏漾收起手机,抬头看着夜空。
以前他觉得,A班是高墙,是刑场,是让他窒息的牢笼。
但现在,他发现,这高墙里,有老赵的烟,有父亲的零钱,有沈砚的视频,有张栀若的创可贴。
还有那一群虽然互相看不顺眼,但在关键时刻愿意拉你一把的同学。
这哪里是刑场。
这是战场。
而他苏漾,终于不再是一个逃兵了。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但这一次,他不觉得疼。
只有一种想要向前奔跑的冲动。
回到家,父亲还没睡,正坐在灯下补他那件破夹克。
“爸。”苏漾喊了一声。
“嗯。”苏建业应了一声,没抬头,“饿了吧?锅里还有饭。”
“爸,”苏漾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父亲瘦弱的肩膀,“下次,我不让你去学校了。我自己能行。”
苏建业手里的针线顿了顿,一滴浑浊的泪水,滴在了那件蓝色的工装上。
“好。我家儿子长大了。”
那一夜,苏漾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窗边的座位。
但他不再低头睡觉,也不再画猪。
他抬起头,看着黑板上的公式,拿起笔,沙沙地写了起来。
这一次,他听懂了。
这一次,他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