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决赛之后的那几天,温棠过得有点恍惚。
不是不开心。是太开心了,开心到不真实。
她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陆司珩的消息一般在七点零三分准时到——比闹钟还准。
【L.S.:起了?】
【温棠:嗯。】
【L.S.:吃早餐。】
【温棠:吃了。】
【L.S.:吃什么了?】
【温棠:……面包。】
他打了个电话过来。
“又吃面包?”他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刚醒。
“你不是也刚起?”
“我起了。在穿衣服。”
温棠愣了一下,耳朵烫了一下。“……你不用跟我说这些。”
“说什么?”
“穿衣服。”
“哦。”
他顿了一下。
“穿了。卫衣。黑的。”
温棠笑了。“你每次都穿黑的。”
“显瘦。”
“你又不用显瘦。”
“显。”
她靠在枕头上,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听他在那边窸窸窣窣地不知道在干什么。
“你在干嘛?”她问。
“找袜子。”
“找到了吗?”
“没。穿昨天的。”
“你不换?”
“分不清哪只是昨天的。”
温棠笑出了声。她想象他蹲在地上,从一堆黑袜子里拎出两只,对着光看半天,最后放弃——算了,昨天的也行。
“你笑什么?”他问。
“笑你袜子都不分不清。”
“分得清。只是不想分。”
行吧。在赛场上能一秒判断对手走位的人,在家分不清袜子。温棠觉得这很合理。可能天才都这样,厉害的地方用完了,其他地方就随便了。
“今天干嘛?”他问。
“画稿。你呢?”
“训练。”
“不是刚打完总决赛?”
“世界赛快了。”
温棠想起来——对,世界赛。KLG拿了春季赛冠军,接下来还有世界赛。他根本没时间休息。
“你不累吗?”她问。
“累。”
“那你还不休息?”
“想听你说话。”
温棠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现在听到了?”
“嗯。”
“那我挂了。你去训练。”
“再听一会儿。”
“多久?”
“一分钟。”
温棠没说话。他也没说。电话里只有呼吸声。他的,还有她的。她听着他的呼吸,一下一下的,不重不轻,像在数拍子。
一分钟到了。
“挂了。”他说。
“嗯。”
“晚上来找你。”
“好。”
他挂了。温棠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盯着天花板。
嘴角弯着,收不回来。
那天下午,温棠在画室改稿。
甲方要一张插画,主题是“春天”。温棠画了草地、花、风筝。甲方说“再改改”。
她加了蝴蝶。甲方说“再改改”。
她加了小孩。甲方说“再改改”。
她盯着屏幕,想把电脑扔出去。
手机震了。陆司珩发来的。
【L.S.:在干嘛?】
【温棠:改稿。改到想死。】
【L.S.:画不出来?】
【温棠:画得出来。甲方不满意。】
【L.S.:甲方是谁?】
【温棠:你不认识。】
【L.S.:男的女的?】
温棠愣了一下,又笑了。
【温棠:女的。】
【L.S.:那不行。不能骂。】
【温棠:为什么女的不能骂?】
【L.S.:你不是女的吗。】
【温棠:……你这是什么逻辑?】
【L.S.:不知道。随便说的。】
她盯着屏幕,想生气,但气不起来。这人说话永远是这样,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但你就是没办法真的跟他生气。
【温棠:你到底想说什么?】
【L.S.:想问你晚上吃什么。】
【温棠:随便。】
【L.S.:不说随便的话,就我来定。】
【温棠:你定什么?】
【L.S.:烧烤。】
【温棠:又是烧烤?】
【L.S.:嗯。吃不腻。】
温棠把手机放下,继续改稿。加了风筝的线,改了花的颜色。甲方还没回复。她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画笔在指间转了两圈——掉了。
她弯腰去捡,捡了两次才拿起来。
手机又震了。
【L.S.:画完了?】
【温棠:没。】
【L.S.:那继续画。】
【温棠:你在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