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云欺一下子明白了。
说是不能答应,克制守礼,可还是忍不住喜欢。
云欺看着,有说不出的感觉。
似乎是羡慕,又像是嫉妒。在她的心里刨出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坑,拿意识的小触手戳一戳,酸酸涩涩的,疼算不上,却迭起难以言喻的委屈。
“就你机灵?”艾罗莎翻了云欺一个白眼,神情却是温润的。就像江南的雨,淅淅沥沥的,不大,却总是在落,滴滴答答的,仿佛要渗透到整个世界里去。
两个人的脑电波根本就没对焦到一个频道上,就像两颗小行星,科学家们紧张兮兮地观测着,以为它们俩要相撞造成无法收拾的后果了,却没想到就在距离近在咫尺的时候,小行星好死不死擦肩而过,留下一段白白的轨迹,以及科学家们无疾而终的计划。
云欺心里刚刚升起的一点深闺怨妇般的幽怨,在艾罗莎无知无觉的玩笑中,就像清晨的雾气被阳光一照—瞬间灰飞烟灭。她只好笑了笑—不是那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似的神秘的,也不是那种揶揄的,当事人看了会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打人的笑,而是对牛弹琴,大灰驴对长脸马的无奈的表情。
“你既然对他也有好感,为什么不告诉他?”
云欺那一点独属于小孩子的占有欲,并没有延续多久,就销声匿迹了。她这个年纪本来就没有太多中二病的侵略和控制欲,没不会把自己的一点点不舒服放大,过去就过去了,很快就想到了其他对比起莫名其妙的小情绪,更值得关注的问题。
她转而屈膝坐在艾罗莎旁边,两手托着脸,看着艾罗莎问。
“地下城交往不会有好结果的,前车之鉴已经足够多了,连环车祸也看了不少,谁还敢谈感情啊?”艾罗莎唇畔还带着浅浅的笑意,低垂的眼神却是平静的。
感情这种东西,有点像是生活的调味剂。
饭都吃不饱,甚至每天都要担心什么时候会饿死的穷人,对这样有滋有味的东西是无福消受的。
云欺年纪还太小了,就算对比起同龄的孩子,已经成熟很多,也不能完全理解艾罗莎话语中的意思,但因为对方三缄其口的搪塞,有些暗沉。就像灰灰淡淡的景泰蓝瓷瓶,在不下雨的阴天里,也总是沉郁的,好像丧眉耷眼的一对黑白无常。
艾罗莎耸耸肩,并不打算将大人之间的爱恨情仇讲给小孩听。她也担心哪句话说的不对了,会伤害云欺小幼苗般初长成的一颗童心,把她为数不多的一点稚气纯真变成浑浊的水,哗哗地灌到她脚下泥泞的土壤里,将本就不富裕的童年炸得稀碎,日后回想起来都是满地的狼藉灰烬。
可云欺一直看着她,用那种专注的、目不转睛的眼神,仿佛一直在等这样一个回答,已经好多、好多年了。
艾罗莎被云欺看得有些无奈,心一软,轻轻地推开她的脑袋,还是说了“我们这样的人,光是活着就够累够忙的了,哪里有多余的精力去谈情说爱。”
那些生活在无忧无虑的时代的人们,常常会因为一段无疾而终的感情而寻死觅活,情情爱爱占据了他们生命中的全部,是因为现实的风雨还没有卷到身上,自然就在长辈的隐蔽下,自以为有能力对自己的人生负责,开始“偷尝禁果”。殊不知那些伤春悲秋的所谓“孤独”和“绝望”,不过是安逸生活里的空穴来风。
就像温室里的花,一点雨下起来,就以为风骤浪急,还会因为自己扛过了一场雨而洋洋自得,自认“果熟蒂落”,也是个光鲜亮丽的成年人了。
而事实真相,比他们想象的要不留情面的多:他们的人生本来没多少苦,也不知道真正的苦是什么样子。但是不苦一点,和这个总是被骂成“不公不法”“厚此薄彼”世界又好像格格不入。人又总是有爱钻牛角尖,习惯性给自己找不痛快的内敛抖M属性,所以才会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哭哭啼啼,就有了各种无痛呻.吟,不知人间疾苦的“爱情”。
而生活在最底层的人,就像蒲草,不漂亮,不鲜艳,不值钱,也没有价值。他们的生命力异常顽强,就算是落到臭水沟里,来年也能莽莽榛榛地爬满了河畔。就是这样坚强的生命,从未有过一瞬的熄灭。却也因为那炽烈的、不近人情的火光,而终其一生也没有靠近彼此的机会。
—“我们就像不同轨道的卫星,明明接收着同一颗行星的反射光,却永远隔着足以让孤独结晶成钻石的真空带。”
云欺不懂感情,她小小的世界里对感情的唯一认知就是芸芸混乱的、醉生梦死的生活,她就像一株在盛放的时候烂掉的花,真正的生命仿佛在某个云欺不知道的瞬间因为某种原因戛然而止了。
她的灵魂在最灿烂的时候永恒地定格,就像封存在琥珀里的一只小小的螳螂。她的爱意和气力却在日复一日的荒淫中迅速地消耗着,就像一个被扎破的气球,飞快地以无可挽回的势头干瘪衰败下去。花枯萎了,腐烂了,再也吸引不到那些蜜蜂和蝴蝶,只有苍蝇和臭虫来来回回地围绕着她,贪婪地榨取她身上仅存的一点价值。
母亲的身边从来都不缺人,更准确的说,云欺从来都没有见过一个相同的人陪在她身边。
她就像一台不停演的戏剧,永远都有人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却也永远都有人捧场,永不落幕,演员却早已在无情的岁月流逝中麻木僵硬,拖着长长的调子唱着激昂的曲,姹紫嫣红的内里却早已腐朽空洞,破败的好像从来没有任何人拥有过入场券。
这就是云欺硕果仅存的对于爱情的认知。
按理来说她从来没见过真正的爱情是什么模样,相爱的人又是什么样子,没有人教过她,但是她总觉得,爱情是十分美好的,不应该像母亲生活中的“性.爱”那样敷衍和浅薄。
“身体挨得很近,心却离得很远。”
这是云欺对于她母亲的感情最中肯的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