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人影虚幻,烛火倾覆,强烈的震动感从他们脚下传来。
幻阵在动!
在季峋出手的一瞬,楚珩一惯波澜不惊的面庞终于出现第一道裂痕。
他没想到人可以作死到这种程度。
剑主在布阵时,越临近“题”的场景,所含执念就越深,入阵者非特殊情况下,最好不要随意篡改剑主布的阵面,否则难说要承受多大的反噬。
而季峋这种直接强硬阻止阵主布局的……
楚珩眼神忽变凌厉,果断出手,抓住了季峋的手,试图带他强行脱离。
一拽,没拽动。
楚珩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看向季峋的目光掺杂了一点审视。
但防止剑主出现向其发难,楚珩仍是没有收回手,站得离季峋更近了一些。
下一秒,周遭景色忽地暗淡。
季峋心态好,看到楚珩有些着急的模样,心中一暖,还有空拍拍楚珩的手背,安慰他:“别担心。”
楚珩扫了他一眼,对他这种搞艺高人胆大行为的麻烦人懒得回复,看他状态尚且算作不慌不忙,也就收回了手。
一刹那,“贺瑾”的脸猛地出现在季峋面前,神情可怖,面目狰狞:“你为什么要阻止!”
不等季峋回话,他又重复道:“你为什么要阻止!”
“你为什么要阻止!”
厉喝声层层叠叠,回荡在这片辽阔的空间,好似一座无形的山笼罩住他们。
季峋:“你非要这么惩罚你自己吗?”
他话不似指责,只暗含一种痛心,却仿佛一巴掌甩在了“贺瑾”脸上。
“贺瑾”先是惊愕,然后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愤怒,夹杂着莫名的委屈,竟然让他变得更声嘶力竭起来:“你懂什么!你懂什么!”
“贺瑾就应该毁掉贺瑜!没有人站在贺瑾的位置上,会不那么做的!没有人!”
“不,你说错了。”季峋没有被他的暴怒吓到,用很平静的口吻说,“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拥有随意伤害别人的权利,无论是否拥有血缘关系,无论出于何种目的,都没有这种权利。那是错误的,那简直大错特错。”
“那是因为你没有体会过被超过的滋味!你如果跟贺瑾一样,从万众瞩目到被你的兄弟夺去所有光芒,你也会恨的!你不恨,只是因为你没有从高处摔落过!”
“贺瑾”怒吼。
他的情绪处于极不稳定的状态,看得楚珩眉头微皱随时打算出手,直面他怒火的季峋丝毫不受影响,说道:“或许会恨,但恨也是自己的事,绝不该牵扯到他人。”
“贺瑾”被他说得气喘吁吁,狠狠瞪着他,好像立刻就要将他撕碎。
这时,季峋腰间的玉牌忽而光芒闪动。
这变故让“贺瑾”也一愣。
然后他想起了,他在这个幻阵里加了一道关卡,所有人走到贺瑾贺瑜的十七岁,都要过这道关卡。
即使眼前这两人,都没有真正进入到阵中人的身上。
忽然,季峋压低眼眉问:“你要把我们赶出去了吗?”
突如其来的示弱让“贺瑾”喉间一哽。
他想对季峋恶言恶语,可是季峋对他一直都脾气很好,这会可怜巴巴地看着他,让他冷着脸却说不出恶毒的话。
恶毒的话想对在场另一个人说,可惜那个人话不多,“贺瑾”找不到切入口。
“这是你们必须要经历的,自你们入阵起,它就该显现名姓,哪知你们没有成为阵中人。”
“贺瑾”目光沉沉:“然而该来的总会来。”
果然,是到了答“题”的时候。
季峋心下了然:“那贺公子给我们透个底呗。”
他没脸没皮,“贺瑾”本不想搭理他,随后又想到了什么,挑眉说道:“这两块玉牌会根据你们自身的境界划分身份,高者为瑜,低者为瑾。二者相杀,赢者才能走出这里。”
季峋闻言,在体内悄然凝聚精神力。
话说得够狠,季峋心里却不大相信。
听他这意思,两人中只有一人能活着出去,但他们在幻阵外面,见到的人都是两两出来的。
应该是“贺瑾”不知道他们掌握这条场外信息,在这里吓唬他们呢。
也不能怪“贺瑾”想不到这一层,按照“贺瑾”的想法,谁入阵,都会成为贺瑾贺瑜,共魂十几年。
然后顺理成章、水到渠成地在第十七岁这一年,做出抉择。
“贺瑾”笑容恶劣:“我很好奇,你们谁会先杀死谁?”
季峋早就知道自己会分到哪个字,现下要盘算怎么处理后面的事。
“贺瑾”应该不会骗人,胜者可以安然出阵,那么,先把楚珩送出去吧。他在这里,自己也施展不开。
但是送楚珩出去,他得先受伤装死一下。
唉,他还是有点怕痛的。
季峋在心里龇牙咧嘴。
算了,看在楚珩对他慷慨出价,幻阵里也有心护他好几次的情况下,痛就痛吧。
“老板。”他转头对楚珩说,“不管我们谁抽到谁,都不要留手。”
楚珩抬眼看他,难得没说“嗯”,而是直接反驳了他:“跟着剧情来吧,‘瑾’杀‘瑜’。”
季峋颇感意外。
心想生死面前无小事,饶是镇定如老板,也慌了。
他还记得入阵前,彼此交换过实力信息,楚珩精神力等级C级,他B级,要是楚珩没撒谎,这“瑜”铁定是他来当了。
正常正常,怕死是人之常情,正好这还给了他操作的空间。
等楚珩一被送出来,他就留下来继续解阵。
季峋应得很快,生怕他反悔,“行,就这么说定了。”
楚珩眉心微微一动,似是对他答应得如此爽快有些诧异。
两块玉牌漂浮至他们身前,一道幽幽绿光由其发出,涌入二人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