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峋感觉到有一道力量正在自己体内流动,玉牌上久久没有浮现文字。
这种情况也在季峋预料之内,他的精神力多数都在不间断地流逝,这道玉牌应该在探测他的本源。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检测出来。
不过即使检测不出,他如今能凝聚的也有个全盛时期的三分之一,足够帮他映出“瑜”字了。
随着逐渐加长的等待时间,楚珩低垂眼睑,表情依旧没什么浮动,视线却开始用一种近乎于紧盯的程度,落在那块玉牌上。
时间还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楚珩抬手握住了玉牌。
玉牌和他的手都在发散幽暗绿光,一时分不清是哪个向哪个注入灵力了。
季峋看到他的动作,以为他在紧张,便也没再多留意,只聚精会神继续凝聚。
又是长达三分钟的等待,楚珩指节弯曲,牢牢扣住玉牌边缘。
终于,玉牌开始显现文字了。
偏旁都是一样的,一个瘦窄的“王”,再往后,两个人的笔画开始不同步了。
书写得非常慢,算是一笔一划地在刻了。
最终,季峋的玉牌上,一个工整的“瑜”字,跃然其上。
而楚珩的玉牌上,是“瑾”字。
楚珩:“……”
他盯着这块玉牌,眼珠子很轻微地颤动了一下,许久,一声短促的笑声从他喉咙间滚出。
站在他身侧的季峋听了个分明,也有些奇怪——那好像不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喜悦的笑,更像是……被气笑了?
没有时间留给他琢磨了,随着字的完整展现,两人的面前,也出现了两把不同的武器。
季峋的是贺瑜枕下的银匕首,楚珩的是贺瑾用的短剑。
季峋没去拿武器,对楚珩说:“老板,说到做到,我拿了‘瑜’字,你杀我吧。”
楚珩闻言,一点一点把目光从玉牌移到了他脸上,他同样不拿武器,只是看着他。
奇了怪了,他的眼神没有变,视线也不挪动,季峋却觉得自己的一张脸,从眼梢到嘴唇都被看了个遍。
而且明明是面无表情的,可季峋从中品出了一点他在生气的感觉。
以前这闷葫芦好歹还会“嗯”几声,现在连“嗯”都没了。季峋腹诽。
他一番思考,好像想通了哪个节点,善解人意道:“老板,你要是不敢动手的话,我自己来?”
楚珩依旧面无表情,季峋却好像看到了他在咬后槽牙。
错觉吧。
没想到,“贺瑾”先按耐不住了,“你在说什么蠢话?”
“相杀,你知道什么叫相杀吗?不是叫你坦然赴死,你能不能有点求生意志!”
季峋简直想大呼冤枉,“这不是你说的要死一个才能出去吗?”
“贺瑾”被他气得影像都在抖,好半响,气急败坏道:“都让你们出去行了吧!快走!别让我再看到你们!”
他这般模样和初见时的阴郁冷漠相差甚远。
季峋还在得寸进尺:“不死也能出去吗?”
“贺瑾”气道:“滚出去!”
季峋温和地望着他。
“题”是需要回答需要完成的,每个幻阵至少都会有一个“题”,“题”也可以说是剑主执念幻化的核心。
而能够创出玲珑幻阵的,多半是已被执念浸染过深,极少会允许入阵者不通过“题”就离开了。
“有人通过了这个考验吗?”季峋问。
“贺瑾”不回他。
季峋耐心地等他的回复,“贺瑾”耗了会,眼角余光撇过来时对上了柔和的眼神,抿了下唇,说道:“没有人。每一个‘贺瑾’都会挥下那把短刀,每一个‘贺瑜’都不会停下那把匕首。”
季峋眼睫微颤。
所以才有那么多次的重复推演吗?
“贺瑾”朝他偏了一下头,语调似嘲讽似感叹:“只有你,选择自己赴死,但你的同伴,”
他朝楚珩扬了扬下颚,“他还是和那些人一样,准备杀你。”
“我没有!”
季峋正准备和“贺瑾”对话呢,这不知道哪里来的死动静把他吓了一跳,寻找声音来源,是楚珩眉头紧皱的一张脸。
楚珩也在看他,见他投来目光,再次重复:“我没有。”
短短三个字,季峋好似听出了百转千回的情绪,既有欲言又止,又有咬牙切齿,可谓是万种情绪一锅炖。
他心说安了老板,别这么激动,你连武器都没拿,我看得出来你不太想杀我。这声喊的,得亏我没坐着,否则必然掉凳儿。
他朝楚珩挥了下手,跟敬礼似的,“好的收到老板。”
说完也不管老板收没收到,接着和“贺瑾”掰扯。
他问“贺瑾”:“后面还会有很多次吗?”
“贺瑾”说:“不知道,也许吧。”
季峋又问:“你还要看多少次呢?”
“贺瑾”说:“什么意思?”
“贺瑜。”季峋喊他。
季峋喊了这个名字。
这是从进入幻阵后,他第一次喊幻阵中的名字。
这个名字也让“贺瑾”僵住了。
季峋:“你还要看多少次,贺瑾杀死贺瑜,才能放过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