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峋:“……”
这进度是不是太快了点?
这就打起来了?
他后退两步,秦简手腕上的木纹银环一闪,一道银白色的结界将四个人笼罩在内。
所有剑域中,覆盖范围最广的是微生州的剑域,河水冻结,地面生霜。
但第一个剑诀,是由一位季峋没见过的剑客施展的。
“雷霆万钧!”
话音刚落,数道黑雷撕裂穹苍,直直落在这处祠堂四周,草摧树折,花枯鱼死。
阿青站在雷暴中心的位置,双目通澈,无惧无畏。她怀抱桃花枝,幽幽灵力在她指尖翻飞,只见她缓缓将手掌向上一抬,万雷将落之际,竟都被一瓣瓣桃花消去。
数把利剑朝她挥去,都被她周身无形屏障振飞,她食指与中指合并,立于唇前,道:“有召,速来!”
季峋耳朵捕捉到脚步声,有人正赶往这里!
宋明杭:“她在召唤帮手。”
季峋:“嗯,她能操控幻阵中的事物。”
那想来阿青姑娘就是阵主没跑了。
来的几个人都持着剑,男女老少皆有,季峋一张一张面孔看过去,看到某一张时,浑然一惊。
“那是江起那小子吧?”
季峋实际上已经确定了,但由于实在不敢置信,向旁边的人求证。
“是。”楚珩说。
季峋眼前发黑。
早不遇到晚不遇到,这个时间点对上了。
但不应该啊,他们找了那么多圈,都没看到过这张脸,怎么会恰好今天就碰上了呢。
季峋仔细去看江起,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江起共魂的躯壳看着十分瘦弱,手脚纤细,脸上更是没什么血色,好似风一吹就要盈盈拜倒了。
这样的病秧子,大抵都是精心养在家里的。
季峋去看阿青,心情复杂。
都病成这德行了,还让人打工呢?
“现在怎么个情况,计划有变?”宋明杭问。
他太了解季峋,心软又护短,现下江起被牵扯进来,季峋未必还能做到置身事外。
季峋沉声:“静观其变吧。”
宋明杭心想我信你个鬼。
江起面容灰败,凄惨到好似下一秒就要归西了,可惜的是同他对战的剑修铁石心肠,出剑快得只能看见残影。
所幸江起只是看着凄凉,挥剑收剑不慢,冷静对招,一时间跟人打得有来有回。
估计是看缠斗不休,剑修恼了,出手都是杀招。
季峋看得眉头逐渐皱起。
那剑修或许不知道他的对手被共魂了,季峋可清楚得很。
也明白,入阵者在幻阵中死去,出阵后精神境域一定会受到强烈冲击,说不好还会动摇精神境界。
终于,在看到剑修剑诀起手时,季峋一边暗叹自己真是给人擦屁股的命,一边闪身疾冲。他暗想江起这小子是真衰啊,目测一共就三个能用剑诀的,还能让他抽到一个。
剑修的剑尖涌出一道又一道炽烈火苗,汇聚为烈焰火蛇,飞悬半空,又极速俯冲,朝江起奔去!
江起的眼瞳里映出赤红的海,但他没有退却,此刻他是青溪镇中一个受到过温晟庇佑的孩子,他知道他的身后不远处是温晟的灵位。
温晟昔日在万千魔军前没有退,所以今日他也不会退。
江起看着火光冲来,恍惚间,一声叹息入耳。
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有人站到了他身后。
身前是即将要把他吞噬的火蛇,身后是暂未分清敌友的人。
江起咬牙,左右不过一个死。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那个人没有伤害他,反而是用胸膛贴上了他的后背,将他半揽进怀里,一手用掌盖住了他的眼睛,一手覆上他的手背,拿过他的剑,又在他耳畔轻声道:“好孩子,把剑给我吧。”
江起瞳孔闻言一怔一散,竟是没有挣扎。
季峋持剑向赤蛇。
他暗中凝了一些精神力,可挡去这道剑阵的大半攻击,剩个一两成,他决定用肉身受了,受点伤,装装样子也好把江起带离这片战场。
他算盘打得很好,但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在场有三个人不会让他受伤——
便见一道白光在他头顶悬浮,两处剑阵在他身前显现。
一阵万林拔地生长,落叶成刃;一阵惊涛出海翻涌,聚浪为刀。
两阵并叠,赤蛇霎时轰然而散。
反要伤人之时,季峋厉声:“收!”
在暗处的两个人听到他的喝令,指尖微动,停了剑阵。
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停下了手,神色不定地看着突如其来的变故。
季峋:“……”
阵仗这么大的吗???
这谁能不注意到他???
尤其他头上那个保护结界还在闪着幽白光亮,起到了聚光灯的作用。
季峋觉得自己有点想死了。
“剑阵符?”有人认出了,惊骇道,“是明敬河的‘碧海潮生’和叶山亭的‘逢春却死’!”
叶山亭,联盟顶级剑客,S级的精神境界,方家的门客。
明敬河,这位更是惹人忌惮——明家家主,ⅡS级的实力,当今天下仅次于方柏年。
这人头上的保护罩也不似凡品,大约是德高望重的器修师亲手打造的。
而剑阵符,素来是吃力不讨好的东西,制作起来极为麻烦,需要自创剑诀的剑客在特制的符上用精神力描绘剑阵,将剑阵浓缩在一张小小的符纸内——特制的符要用灵石锻造,一张五位数起步,而且剑客在描绘剑阵时,如果注意力不集中,只要出现丁点错误,这符就白费了。
报废概率是绝对不低的,最顶级的剑客,完成一张剑阵符,也得废个四五张。
并且,剑阵符的实际威力,至多是剑阵原有的七八成,就这还会随着时间的流转,威力渐消。
因此极少会有剑客花费大精力去制作这种一次性用品。
描绘剑阵远比使用剑阵要耗费精神力,须得小心翼翼一点不能出错、一点不能中断,但凡稍有差池,就是从头再来,极损耗心力。
恐怕像明敬河那种级别的剑客,一个月也就做个两三张,做完还得修养心神好久。
所以当众人看到季峋一个人用了两张剑阵符,又是震惊他的家底又是心疼他的浪费,种种猜疑下,更多是难言的敬畏。
微生州率先打破沉默:“你和明……明家主,还有叶山亭,是什么关系?”
他原本想直呼明敬河,但想起他爹的教导,以及在场有这么多人,万一哪个捅到他爹面前,又得让他挨一顿不尊重前辈的训,勉强改了口。
季峋:“……”
他都不敢说话,侧过头,左眼频繁地眨,给那三个人使眼色。
终于把剑阵和保护罩都散了。
而后他艰难开口:“……朋友的关系。”
微生州咄咄逼人:“朋友的关系,就能给你做剑阵符?”
季峋难得感到疲倦,他既不能供出那边还有凑热闹的几个人,也没对过口供不能说太多万一回头露馅就不好办了。
恰逢这会被他遮住眼睛的江起也闹起来了,双手把他的手掌拿了下来,冷声问他:“你是何人?”
季峋:“……”
乱成一锅粥就喝了吧。
他心累不已,一指点在江起眉心处,江起眼皮子眨了几下,缓缓昏倒在他怀里。
他抽出空闲,回微生州:“微生少爷,没有人规定不能给朋友做剑阵符吧?”
微生州面露不虞。
这时阿青笑道:“小郎君,他们同你不客气,你过来我们这边吧,我倒是可以好好款待你的呀。”
听到她这些话,隶属微生州这边的人登时不满了,有些责怪微生州。
你说人都能跟明敬河叶山亭攀上关系了,你对他脾气这么差干什么?万一他还有剑阵符,往对面一站,还打个屁?
微生州心中也难得有些后悔,他骄傲惯了,许多话没有过脑子,但要他拉下脸来道歉,是万万不可能的。
因此他咬着牙,盯着季峋。
所有人目光都落在季峋身上,等他的一个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