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衫公子皱眉:“念在你方才的举动,我饶你一命,退到旁边去,若执意阻拦,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他发了最后通牒,季峋还没应话,就听微生州言辞激烈:“你走!我不要你管!”
季峋转过头,望见一双倔强的眼睛。
微生州实力推测有误,对上阿青,他有一战之力,甚至还能略占上风。但面前这人实力也不逊色于阿青,两人联手,他全盛状态下也只是撑多久的问题。
何况现在他情急之下受了重伤。
他的那几位盟友还在门外厮杀,一时间脱身不得。
再看季峋,没什么实力的样子,剑阵符还用了两张,不知道还有没有底牌了,没有的话,跟送死没两样。
自己的事情自己承担,微生州不想拖累季峋,更不想眼睁睁看他送命,只能恶言相向,逼他离开。
话虽然说得难听,季峋也知道微生州是一片好心,给了这个小少爷一个安慰的笑,转头看向锦衫公子:“还请赐教。”
对方也不再客气。
几瓣桃花自枝上落下,飘飘然飞向季峋。
飞得缓慢、轻和。
阿青的目光追着这几瓣桃花。
那夜的试探结果出乎意料,对于季峋的真实水平,她也好奇得很。
所以这份试探,她是乐于看到的。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季峋伸手,接住桃花。
趴在墙头的那几个人也松了口气。
“很漂亮。”季峋目光低垂。
他赞叹得好从容,娇艳的花瓣被他修长的手指夹住把玩,看得微生州一怔。
锦衫公子双眸顿时凛冽如寒风,将手里桃枝挥向季峋。
季峋没躲闪,左手托着几片桃花,右手指尖点在桃花枝干,似乎没用几分力气的样子,但要那桃花枝再进一分,已是不能。
季峋道:“让他们出去吧。”
话里有几分协商的意味,实则他指尖落在那一点上,锦衫公子只觉抵上了万钧之物。
阿青识时务得多,知道季峋好说话,墙上那个眼神灼灼时刻关注着的剑客可不好惹,便主动握住了同伴的桃花枝,强硬地收了回来。
她对季峋笑道:“小郎君请便。”
季峋冲她一点头,蹲下身,一手扶起微生州,一手将昏倒过去的阿光的手搭在自己肩上,撑起了两个人的重量。
微生州被他扶得不好意思,又想给他减轻负担,想要挣脱,去帮着扶阿光。
季峋被这小少爷折腾得直想叹气,温声道:“微生少爷,别动。”
微生州被他这哄孩子的语气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这么狼狈了,这个人还叫他少爷,真的……真的好讨厌。
他梗着脖子想。
季峋一人撑两个的情况没维持太久,楚珩从檐上飞身而下,替他分去了一份重担。
锦衫公子见这不速之客,眉头紧蹙,这回阿青没袖手旁观,直接冲他摇了下头,叫他不要轻易出手。
是非缓急她分得清,季峋脾气好,只要不过火,蹦跶几下不是问题,但这个嘛……她扫了几眼楚珩,不是个好惹的主。
季峋楚珩把两个人扶到外面,那些个微生州带来的入阵者一见主心骨如此凄惨悲壮,也没了继续战斗的念头,渐渐停了手,面面相觑。
“各位,”季峋朗声道,“我想微生少爷已经给你们答案了,此刻离阵,不算太晚。”
那几个你看我我看你,一时没下定论,直到微生州嘶哑道:“都走吧。”
他们才如释重负,一个接一个踏入祠堂。
祠堂里的阿青和那位公子对这些人没好脸色,只不过季峋站在门口望着他们,他旁边那个剑客视线也投来了,两人不说话,只将眉梢向下一压。
一种威胁的信号。
阿青便也不再多为难,放人离开了。
季峋微微俯身弯腰,对还在咳嗽的微生州说,“我送你们离开吧,好吗?”
微生州一把抓住他的手。
他一向爱干净,衣袍穿戴整齐,也很是厌恶沾染灰尘。但他刚摔倒在地上过了,长袍边角都沾了泥,手也满是灰,上面还有血,连他自己都觉得脏。
他好难为情,怏怏地想放开,然而季峋回握住了他。
微生州脑子空白了一瞬,难得地,眼眶有点酸。
顺风顺水二十五年,他没求过人,但他现在没有办法,阿光受了这么严重的伤,直接出阵,要是阵一直不解,会毁了阿光的前程的。
他艰难地开口:“你能不能、能不能救救阿光,把、把他治一下,再让他离开,好吗……求……”
他想说“求求你了”,说得不太熟练,可“求”字这个音还没有完整吐露,季峋就应了他:“好,我答应你,那你要先离开吗?”
有鲜血哽在微生州喉间,这一秒钟,他荒谬地想问你是谁,何以这样包容。
何以如同天神,降临于我身侧。
微生州恍觉他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