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街的小诊所重新开张,意想不到的生意兴隆。
枕初穿着白大褂,顶着一张青白的死人脸,在血腥汗臭中来回穿梭,不像医生,像索命鬼,低头贴脸低语:
死不死?
阿不,
“疼不疼?”
忙活了一上午,塞满诊所的人渐渐没了,枕初屁股刚沾凳子,一前一后两道人影窜进来。
枕初眼皮都没抬一下,逐客:“关门了。”
“我的爸吖大哥,你有点职业素养好不好,医生怎么能说关门?!要说尊敬的沃爷,我永远愿意随时无条件为您服务!”
枕初抬手:“你过来,我给你服务。”
沃草草受宠若惊,小脸微红:“真的假的?”
他踱步凑近,然后急速回奔——谁家好医生手上都是血?!
最后一个病弱皮肉伤太严重,血液与碎肉沫附着在白手套上,枕初还没来得及把手套摘下来。
枕初抬起自己的手,活动活动五指,看了一会儿后问:“来做什么?”
阿欣捡了个干净的凳子坐下:“外边出事没想到还能给你捞到便宜。”
枕初头顶冒俩问号:“出什么事了?哪来的便宜?”
“这边还能有什么事,又死人了呗。”
沃草草捡着桌沿干净的地方靠着,指尖拨弄叶片,不上心地解答:
“前几天,也就五六天前吧,老狗不是被人弄死了么,铁环规模也不小,没了定海神针,内部噗的一下就乱了,原来被强压下来的那几个心眼贼多的东西已经开始动手了。”
沃草草说完又重新认真环视小诊所,抱着自己装模作样怪叫:“啊~好大的血腥味,好害怕!”
阿欣看戏看得呵呵直乐:“啂,这不就是你占的便宜。”
快累成狗的枕初倒在椅子里,耷拉眼皮,眼珠慢慢向上翻:“……哦哦。”
“诶,你还不打扫打扫,”阿欣看了眼手腕上的蓝粉电子表,催促:“马上两点了。”
“两点?”枕初一听,差点嘎巴一下仙去了,自从来到这儿他就没这么高强度工作过,他皱眉,修长笔直的腿曲了曲,没动。
他刚想说点什么,目光就被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的人影吸去了注意。
他抬手招了一下,叫人:“陈识。”
陈识无声眨了一下眼,应该是得到信号的意思,然后抬脚,往诊所里走。
陈识打拳时会带头罩,沃草草也不是个心细的,他认不出来,就和阿欣一起说hi
陈识也冲他们点头,走到桌子前,把手里的袋子捡着干净的地方放好,然后声音低低,寡淡苍白地道谢:“谢、谢谢你。”
枕初手指勾了勾袋子,听到陈识的道谢看了他一眼,没当回事:“说了,是公平交换。”
陈识垂眼看他,俊脸上缓缓透出迟疑:“不、不算是。”
陈识长相周正,肉感的唇不知什么原因有些发白,思考时下意识张开,带着些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懵懂。
枕初累死了,力气只够支撑眼皮抬到那儿,于是他就盯着那儿,刁难:“什么叫不算是?”
旁边还有两个人,陈识不想回答这个比较考验逻辑,更考验他的口语的问题。
故作有事地抬头看了眼四周,他走到门后,拿了扫把,一声不吭开始打扫卫生。
也不笨。
枕初瘫在椅子上看了几秒,突然站起来,慢慢悠悠走到陈识身旁,一把捞过陈识手里的扫把,陈识跟着扫把抬头看他。
“饿了,先做饭吧。”
陈识很听话,他点点头,低头看了看已经扫作一堆的垃圾,还是把扫把要了回来,小声说:“先把这、这一点、点,扫完。”
他动作很快,一分钟后,两人就消失在了小诊所里,徒留某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那个吃米按粒吃的人说什么?”
沃草草:“呵呵呵呵——”
“你想吃、吃什么?”
厨房里,陈识扭头看跟着自己进来的雇主。
雇主仰头思考半天,点了个丝瓜汤和青椒牛柳。
陈识点头,跑到冰箱前挑好食材,着手开做,他手脚麻利,一菜一汤很快就摆上了桌,最后陈识端着一碗白米饭出来,枕初也端着一碗白米饭出来。
他们手里的饭分别被放到对方面前。
陈识愣了一下,枕初喊他一声:“愣着干什么,吃饭。”
这是陈识给雇主做的第三顿饭,他没当过保姆,但也知道包工头和扛水泥的并不是在一起吃饭的。
前两次他不是饿昏了头,就是急着去看弟弟,雇主这么宽容,他也应该守规矩。
于是他很委婉地说:“我不、不能上、上桌。”
“……”
枕初端碗喝了口汤,咽下去,淡淡开口:“怎么了?你是什么路边的小狗吗?”
陈识当然不是,但枕初听不懂他的委婉,只好说的明白一点:“我是来、来给你打、打工的,不、不应该,和你、你一起吃、吃饭。”
枕初手支下巴,看着陈识:“你是来打工的是不是?”
陈识点头。
“我是老板对不对?”
“对。”
“该不该听老板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