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古泽久司的话让牧野绘里不由自主地回忆起更早以前的一些事情。她的嫂子——侑他们三姐弟的亲生母亲——在生下俊夫没多久就暴病身亡了，那病来得实在蹊跷，所以她一直怀疑小侑的母亲是撞见牧野裕之乱搞被气死的。

牧野裕之的私生活一向混乱。如果不是父亲母亲当初下了铁律，非正室所出一律不入族谱、不予财产，整个集团里早就私生子满天飞了。

牧野绘里带有警告意味的目光扫过懒懒散散靠在诊室旁的古泽久司，她知道小侑和古泽想要做什么，但是今晚太乱了，乱中容易生变，谁知道——

“绘里小姐，”野村夫人把身体重心从毛利兰身上挪了回来，她颤颤巍巍地趴跪在地，声音细碎却掷地有声，“当初侑小姐中的毒是我下的，与旁人无关。两年前修少爷知道真相后拘禁我，是为了惩罚我，也是可怜我——孩子年幼。”她深深地埋下头颅，看不清表情，手腕上的红痕愈发显眼。

——看吧，惯会浑水摸鱼的人永远都不会懂得安分两个字怎么写。表面上，野村好像在揽责，可实际上她这一番话不仅要揭露牧野修非法拘禁，更要坐实牧野修给亲姐下毒。甚至连让她清场的机会都不给！

牧野绘里暗自感叹，面上却还是端着一副不怒自威的表情。

“母亲！”柊斗猛地扭头看向落了自己半步跪下的野村，蓝色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他身子晃了晃，“你怎么能——”

野村仍然跪趴着，对柊斗的声音置若罔闻：“绘里小姐，我自愿认罪伏法。”

“你若当真愿意认罪伏法，哪里还用等到今天，在众人面前俯首帖耳。”牧野侑的声音从诊室里传来，古泽二话不说近身搀扶着她走了出来，“这出忠仆戏码，大抵只能骗得过我那傻乎乎的弟弟。牧野修，到现在，你还要等血检结果吗？”

牧野侑的胳膊上缠着绷带，身体偏斜着半靠在古泽久司的肩膀上，碎发紧贴着额头，那双湛蓝色眼睛里的情绪轻飘飘的，让人捉摸不透。牧野修下意识站了起来，牧野侑一个眼神又瞪得他跌坐回原位。

“一码归一码。”或许是因为觉得被一个眼神就吓到丢了面子，牧野修故作冷静，他尝试厘清今晚的这些官司，却只觉得头脑发胀，眼眶发酸，“凡事都得将证据，全凭空口白牙一张嘴，这世界岂不是要乱套了。”

“证据。”牧野侑重复道，她嗤笑一声，“好啊，那今晚下药的罪名就等你的结果出来后再论，先论一论八年前的旧事。也请姑姑和毛利先生，毛利小姐一起做个见证，别到时候传出去，又说是谁空口白牙造了谣。”

“我这里有小侑八年前在杯户中央医院的化验单和这几年零零散散的病历。”古泽久司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出了一沓复印件，递给站在一旁的新垣医生。新垣医生清了清嗓子，接过证据发给了剩余几人。

古泽久司等大家都看得差不多了，忍不住催促道：“岸田利香，你还要躺到什么时候？”

诊室里再次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没过一会儿，岸田利香佝偻着身子，仿佛老了好几岁的模样，出现在走廊里。她抬眸瞥了一眼牧野修，抿了抿嘴：“今晚，是牧野修指使我来绑架毛利小姐的；八年前，也是他指使我盗取实验室重金属。我这里有和他的全部聊天记录。”她递出了手机。

“什么？！”毛利小五郎猛地从证据里抬起头，一把将自家女儿拉回自己身后，气得吹胡子瞪眼，“你、你怎么敢！”

毛利兰被拉得踉跄，小声惊呼道：“爸爸！”

“你骗我？！”牧野修坐不住了，他怒视岸田利香大喊道，“你不是说都删掉了！”

“你就没有骗过我吗？！牧野修，八年前你说你会娶我，我才帮你的！可结果呢？！封口费……呵，封口费封得了口，封得了心吗？！你敢说你这几年午夜梦回从未害怕过吗？！”从鬼门关走过一遭，岸田利香仿佛通透了一般，“想要权力，你去争也好，去抢也罢，总比当暗地里毒害至亲的混蛋强啊！”

脑子里最紧绷的那根弦被拨动，牧野修仰着头苦笑道：“至亲？哈哈哈哈哈哈，这个家里有谁真正把我当过至亲！”

他踉跄着朝野村走了两步，就被柊斗挡住了去路，他的手颤颤巍巍地指着地上的女人：“现在，连你也要背叛我！”

野村从地上抬起头，嘴巴微动但未出声。

“别以为我听不出来！”牧野修冷笑着，一行清泪滑落，“也好也好，下毒也好，囚禁也好，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我一个人——”

“牧野修，慎言。”牧野侑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话，“你以为你把她清清白白摘出去，她就会感念你吗？”

“牧野侑！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