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璃脸色一凝:“和人?!”
“是的。和同你一起竞争的人,毕竟刚开始那么多人同时进入雨林,良莠不齐,在这期间不乏会碰到。狭路相逢勇者胜,哦对,如果你杀死了对方,就可以理所应当的继承对方的‘通行证’。”
如果是这个思路,那倒是说得通。
“那不会担心有些人联盟,或者串通好一起活着出去?”
“选拔没有这些小规矩,你当然可以这么做。前提是你要足够信任你的结盟者,而且‘通行证’是按照单人来算的,很多人因为最后猎杀到了猛兽但是分摊不均而自相残杀。”
到头来,这场选拔的本质还是个人战。
“其实也是有联盟的情况也是有过先例的。”kui想了想,“几年前在上官氏的上井祇还没有死的时候,潜伏在他身边最大的条子,也就是现在【沉渊】悬赏池第一、依旧活着的那个女人,Nguyen Aya(阮阿娅)。”
鹿璃一愣,又毫无察觉的恢复平静。
“据说她经过选拔时,是带着她的一个姐姐,两个人相依为命,一同活过去的。这是很震惊的。毕竟在这种环境下竟然没有产生嫌隙。”
鹿璃抿了抿嘴。
雨下的更大了些。
“刚刚说的捕猎,”鹿璃忽然想起来,“捕到什么样的动物算是合格的‘通行证’?”
“这个没有标准。如果你是个懦夫,苟且七天活过去,捡一只饿死的老鼠,涝两条小鱼,然后再拿一颗鸟蛋也算过关。不过你是要跟活着的人对比的,一般来说都是中大型猛兽。”
“我听说你曾今独自猎杀过一头巨齿鳄?”
提及此,对方不免有些小小的自豪。
“是的,”kui的嘴角上扬了一些,“我挖下了那条鳄鱼的牙齿和眼睛带回去的。不过当然,”她说着,换了个姿势,伸手掀开上衣,露出右侧肋骨和侧肌,“我也付出了一些代价。”
一阵白光闪过,接着是雷鸣。
鹿璃看见几乎沿着她腋下,蜿蜒漫长又坑坑巴巴的一条两指宽的疤痕,一直爬到她肚脐上侧。
“右边的一条肋骨没有了。”kui笑了笑,淡定的说,“当时肠子有一小截都掉出来了,然后我徒手给它塞回去。还好,没有什么大碍。”
鹿璃不禁皱眉。
“你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年轻人。”kui把衣服放下去,“鳄鱼应该是水里最高的标准了。空中会难一些,鹰是首选。陆地的选择更多。”
她说完,空气中一时有些安静。
“……真的有人,可以做到吗?”鹿璃长舒一口气,发自内心的问。
“三个里面可以占一个,基本上你就是这次选拔中最厉害的了。如果你问三个都占……”kui回答,“但是还真的有过。”
鹿璃闻言看向她。
“【沉渊】包括dark web的所有悬赏池中均排名第一的中国条子,阮阿娅。她曾经猎杀过角鹰、蟒和短尾鳄。如果再往早一些追溯,”kui看了看她,“那就是那天坐在轮椅上的那个女人。”
“兰……玛弗银达?”
Kui点点头:“现在她老了,不过她年轻的时候很可怕。”
鹿璃有些好奇:“那Mapu Yindea年轻时有多厉害?”
kui思索片刻该如何描述,“Mapu Yindea十几岁的时候参与的选拔,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她是只身一个人,从雨林里走出来,带出了一颗完整的人脸猫。”
“人脸猫?”
“英文怎么说?豹子?应该是吧。那是一只成年的母豹子,震惊了整个寨子。当时Sho Jue(上官桀)当家让她带着保镖重进雨林,真的找到了那具豹子的尸体,还有那窝顺便被她端了的豹窝。
“其实不单是她亲自杀死那只豹子的厉害,还有能够守得住这件‘通行证’,再从那么多五大三粗的男人中厮杀出来,她可是以当时第一名的排位被上官氏点名选中的。
“不过再强的人也耐不住岁月的蹉跎,现在的Mapu Yindea毕竟没有Nguyen Aya年轻。你没有见过鼎盛时期的Mapu Yindea。”这句话有些感慨,“我也没有。”
“……”
“不过【沉渊】上流传着她的事迹很多,”kui掰着手指头说,“包括但不限于欧洲那不勒斯暴动、怒桑大屠杀,还有当时帮助上官氏黑吃黑掉整个金三角其他毒贩集团……
“不过后来她叛变了。
“没有人知道真相,只是六年前轰动全球的卡差战争,对于生活在这里的人简直就是地狱降临。”kui轻轻的说着,“我们被维和军打得溃不成军,几乎放弃了卡差。那夜,整个克钦邦全是尸体。
“那个时候我们发现,有内鬼。”
鹿璃眼皮跳跳:“是Mapu Yindea?”
“是的。”kui说,“她畏罪潜逃,最后一次进入雨林,就再也没有了踪迹。于是那段时间讨伐声愈演愈烈,但是这个女人的死活不明,最后只能定义为死了。她的悬赏也从原本的前几名一下子飙到了第二,仅次于Nguyen Aya。”
鹿璃缓了缓神,正想要开口再问什么,忽然被人一把摁住。
手劲很大。
她立马抬眼,与kui四目相对。雨已经这么下了好几个小时,但是没有一点减小的势头。
鹿璃忽然下意识觉得气氛不对劲,危险的气息像一条蛇一样蜿蜒袭来。又是一道白光闪过,照在kui僵硬的发冷的笑容上,kui迅速打了几个手势。
——有东西。
鹿璃感觉脑子里“轰”的发出爆炸声。
但是她看不出来。这种鬼天气,身边仿佛什么都是正常的,又仿佛什么都不正常。她连呼吸都变轻了,缓缓地把右手绕过后背,握住腰间的那把短刀的柄。
Kui面无表情的又打了个手势:——下去。
鹿璃面露疑惑。
——不安全。kui回答完,自己就先行动了。
鹿璃不再疑惑,跟着她从支架上缓缓地爬下去。
雨林的黑夜,是窒息的实体。雨是倾泻的,冰冷、稠密,砸在皮肤上生痛。
鹿璃紧跟着kui那几乎溶于浓墨的背影。
沼气混合着植物腐败的腥臭味,蛮横地钻入鼻腔,生理性想呕,但是必须忍住,危急时刻,呼吸都要放的很慢、很慢……
kui忽然停下,蛙蹲在一块长满苔藓的倒三角的岩石上,然后把鹿璃一把扯过来,用手指了指她们向北2点钟方向的漆黑。
她顺着kui凝望的方向看去。
“!!”
雨幕深处,几对幽绿的光点无声无息地亮起。
不是一对,是两对,三对……五对。绿光稳定,冰冷,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专注,钉在她们两人身上。
“(缅语)薮犬。”
kui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是气流摩擦喉咙的声音,嘶嘶的。
鹿璃其实没听懂那是什么,但是清晰的视力让她很快辨别了那群东西:应该是犬科动物,体型矮壮,头部宽大,短尾小圆耳,不像是狼。
感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上头顶,远比雨水冰冷。
她认出来了:薮犬!
雨林里最难缠的猎手之一。
Kui在一旁脸色也不算轻松。
——中彩票了。她打手势,眼睛却一直盯着那群缓慢移动的绿光。——看着它们,不要动,不要慌张。
她们极其缓慢地向后挪动,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试图在不惊动这些幽灵般猎手的情况下,退向一片地势稍高、根系盘结的区域,或许能凭借树木稍作抵挡。
但愿望落空了。
那五对绿光忽然一顿,然后转了过来。
它们同步向前逼近,无声无息,如同滑行。雨水勾勒出它们矮壮敦实的轮廓,短腿,圆耳,棕红色的皮毛被雨水打湿,紧贴着结实的肌肉,显得更加精悍。较短的嘴吻此刻微微咧开,露出白得刺眼的尖牙,喉咙里发出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呜呜”声。
兽性声音是很诡异的。鹿璃想,她登时寒毛耸立。
五只,渐渐的形成一个松散的半圆,一点点的往里逼近。
“没用了。”kui忽然开口,嗓音又冷又硬,“准备战斗!背靠背!找根结实的棍子,或者就用你的刀!别让任何一只绕到你身后!护住你的腿!喉咙!”
鹿璃拔出绑在腿侧的短刀,冰冷的刀柄被她汗湿的手掌握住。
kui则已经反手握着那把更长的砍刀,另一只手抓着一根婴儿小臂一般粗壮的树枝,如同握着筷子一样轻盈。
雨变小了,仿佛老天都在期待这场激烈又精彩的厮杀。
鹿璃的身体微微下蹲,像一张绷紧的弓。
薮犬,她曾在特训的时候遇见过,但那个时候是五个人,全副武装,身上装着定位器和联络设备,用步枪轻松杀死的。
而现在,她手里只有两把刀。
索性地形高低崎岖,kui看了一眼脚边的沼泽,然后把脚收回来了一些。
“小心沼泽。”
话音刚落,正前方那只体型稍大的薮犬,或许是首领,发出一声短促尖锐的嗥叫。
!!
左右两侧的两只薮犬如同离弦的箭,猛地窜出,扑向她们的下盘,张开满是獠牙的嘴,直直的冲着kui的大腿奔去。
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打碎迸在自己皮毛上的雨点,矮小的体型在泥泞中成了优势,溅起浑浊的水花。
kui怒吼一声,没有后退,反而迎前一步。
砍刀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却不是劈向任何一只,而是狠狠砸在它们前方的泥水里,“啪”的一声巨响,泥浆四溅。这出其不意的举动让两只薮犬猛地一滞,攻势稍缓。
几乎同时,kui的左手那根粗树枝横扫而出,精准地砸中左侧那只的肩膀,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那畜生哀鸣一声,翻滚开去。
鹿璃都忍不住分出一根神经去观战赞叹。
而右侧那只已经趁机贴近,利齿直咬向她的小腿。kui猛地抬腿踹去,靴子踢在它坚韧的皮毛上,将它踹得一个趔趄,但犬齿依然刮过了裤腿,撕拉一声裂开。
霎时间鲜血的腥味在浑浊的土木味雨林里炸开。
那些东西的眼睛更亮了。
“噗——!”
Kui来不及顾自己腿上的疼痛,一股更臭、更腥的血味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