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头,就看见身侧那个高大的年轻人,左手将薮犬撞在岩石上钳制着,右手反握着那把短刃,直直的插在它的咽喉上!
可怜的薮犬在体型巨大的鹿璃面前如同一只狗一样好拿捏,哀嚎两声就垂下了头。
“……”
Kui的脸色有一瞬间有些难言,但是没有过多的时间让她如此思索,再一次击退趁机而上的两只家伙。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雨水、泥浆、嘶吼、咆哮、人类沉重的喘息与薮犬凶猛的嗥叫混杂在一起。
剩下两只薮犬没有加入战团,而是开始绕着他们快速跑动,绿眼在雨夜中划出诡异的轨迹,寻找破绽,施加压力。
这种环绕威慑,比直接的攻击更让人精神崩溃。
正面,首领再次发出指令般的嗥叫。
这次是三只同时扑上,两只冲向kui,一只再次扑向鹿璃。
kui如同陷入绝境的猛兽,砍刀挥舞得水泼不进。她隔开一只的扑咬,用树枝架住另一只,但那只被鹿璃刚刚击退的狡猾的一口咬住了她挥出的树枝,死死拖拽。
行动瞬间被牵制。
鹿璃转身朝那只本身佯装攻击自己的薮犬扑去,巨大的肩背冲过来,如同一头老虎一样可怖的冲击力,让那只拖拽树枝的薮犬立马松嘴躲避。
“小心!”kui索性扔下早已面目全非的树枝,抽出长刀。
薮犬很聪明。它们看出来即使鹿璃身手不比那个矮小的女人好一些,但是奈何体型过于难对付,于是没有直接扑高,而是猛地钻向她的脚下,试图咬穿她的脚踝。
鹿璃没想到这么阴的招数会出现在一只犬身上。
她无法,被迫临时改变脚步,却被盘根绊倒重心不稳的向后坐倒,泥浆四溅。
身高差的优势瞬间失去,脆弱的脖颈和脑袋变得极其方便攻击,死亡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那薮犬张开利口,对准她的脸咬下!
鹿璃知道这一霎那自己能做的不是反击,而是防守。她立刻绷紧肌肉,用长年积累的肌肉手臂狠狠的护住自己的颈部和后脑袋,尽量让它一口不能把自己咬死。
千钧一发。
“噗嗤!”
一声利器入肉的闷响。
预期的疼痛没有传来,反而是一声大喝:“起来!”
鹿璃睁眼,看到一截刀尖从那薮犬的侧胸猛地透出,带出一蓬温热的血,瞬间被雨水冲淡。
Kui的那一刀是从五米开外靠着蛮力扔过来的。
精准,狠辣,毫不犹豫。
那薮犬的动作僵住,发出一声短促至极的哀鸣,从空中跌落,砸在鹿璃的胸口,抽搐两下,不再动弹。
鹿璃被这几十斤的东西砸的闷哼一声,温热的血液和内脏的腥气糊了她一脸。
不过她没时间矫情。
鹿璃猛地拔出插在那死了的薮犬身上的刀,爬起来抛过去,被kui稳稳接住。她跑过来,看着高处站着两只,又移回离她们近一点,负伤的两只。
一时间两方都没有动。
“……”鹿璃同kui死死的盯着身前两只,“它们还不打算走吗?”
像这种群居捕猎的动物,在一次团战猎杀中是会时时刻刻审时度势的,就比如目前的状况,五只两死两伤,按道理会考虑撤退。
“它们应该是很久没有捕到东西了。”kui的嘴几乎没有动,话从牙缝里泄出来,“你看那只个头最大,站的最高的。”
鹿璃顺着她的描述望去,看见了那只正巧也在盯着自己的薮犬。
“嗯?”
“你看它的肚子,肋骨都突出来了。”
很瘦,很瘪,毛发被雨水打湿的有些严重。
“应该是饿了很久,所以这么大的雨天也要冒险出来捕猎。那是首领。连首领都是这样,更不用说其余的了。”
似乎是被洞察了意图,它们不再迂回,绿眼中燃烧着最原始的杀戮欲望,连同首领的两只和负伤的两只一同扑过来!
kui狂野地挥舞着左手的长刀,锋利的刀刃逼开正面两只,但左侧那只受伤的薮犬不顾一切地咬住了她的左臂,鹿璃迅速抽出自己那把长刀捅过去,那只薮犬哀嚎一声退下去。
然而自己情况也不算好,一只薮犬冒着脸被划伤的风险,硬生生用嘴咬住了她的刀刃。
一只成年薮犬的咬合力在爆发时期和一头狼没有什么区别,鹿璃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争夺长刀,正要转头就看见惊悚一幕。
最后那只,一直游弋的首领,抓住了这完美的时机,如同鬼魅般从kui防御的盲区,猛然跃起,直取她暴露的右后脖颈。
“!”
没有思考。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时间害怕。
一种近乎野蛮的本能从鹿璃体内爆发。她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和速度,甩开纠缠自己的薮犬,从泥地中弹起,朝着那只首领扑过去。
“嗷——呜!”
一声极其怪异的嚎叫同肉.体砸进地面的声音一同爆发。
鹿璃整个上半身压在那只薮犬的身上,然后不管三七二十一,用右手迅速掐住它的下颌,左手钳住它的嘴筒子。
薮犬疯狂地挣扎,扭动,利爪在她肩膀、手臂上抓出深深的血痕,发出闷在嘴里的哼哼声。鹿璃死死握住它企图张开的嘴,左手几乎痉挛。
与此同时一样极力收紧的,还有卡在薮犬咽喉上的右手。
不能松手!
“……”
几秒钟后,剧烈的抽搐停止了。那对幽绿的凶光,迅速黯淡下去,最终熄灭。
与此同时,kui一刀精准的插在剩下两只中的那只负伤更严重的身上。
最后一只薮犬停了下来,与两人保持着一个诡异但不冒犯的距离。
它看着倒在地上的首领,看着那个突然暴起、浑身浴血杀死它们首领的人类,看着那个虽然手臂受伤却依然狰狞站立、散发着恐怖气息的人类。
薮犬的头忽然挨近地面左右晃动,鼻尖几乎扫在泥地里,自下而上的盯着两人。
它在示弱。
鹿璃紧接着就要上前,却被旁边的kui一把按住。
低沉的、不甘的呜咽声从薮犬的喉咙里发出。仅存的那只猛地哀叫一声,缓缓后退,绿眼在首领和同伴的尸体上停留片刻,最终,融入浓密的雨幕和黑暗中,消失不见。
“……”
突如其来的寂静,只剩下哗啦啦的雨声,以及两个幸存者粗重得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
肾上腺素褪去,疼痛和理智回笼。
鹿璃瘫软在泥泞中,身下是薮犬首领尚且温热的尸体。冰冷的雨水冲刷着她脸上的血污和泥点,却冲不散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kui踉跄着走过来。她的左臂血肉模糊,鲜血顺着手臂流下,滴落在泥水里。她看了一眼薮犬首领,又看了看抖得不成样子的鹿璃。
天空开始翻白肚。
Kui没有安慰,也没有表扬。她只是伸出完好的右手,握住鹿璃僵硬的手指,用了点力才把那五根手指掰开:
“安全了。”
雨几乎停了。鹿璃抬头看她,kui把那四把刀一一捡起来,然后借着小雨冲洗掉血渍,甩了甩。
“还能站起来吗?”kui回头问她,声音里有些揶揄和劫后余生不禁的轻快。
鹿璃点了点头,缓缓的爬起来。
两个人就地简单的解决了一下身上的伤口。尖锐的牙和爪子在鹿璃身上留下深深浅浅的新鲜疤痕,汗渗进去,蛰的生疼。
她撕下衣服的下摆,用牙咬着,迅速而笨拙地捆扎止血。
“为什么不杀死刚刚那只?”
Kui也清理了一下伤口,然后把杀死的那几只薮犬挨个看了一遍,最后还是选择了首领的尸体:同样都饿得皮包骨头,首领还是稍微有些肉。
“你看这四只,”kui一边蹲下来,那短刀轻车熟路的剖开它的喉咙,然后放血,“都是公的。”
鹿璃走过来给她帮忙,一边用心记下这些动物的构造:“所以呢?”
kui抽了把锋利的小刀,轻车熟路的把犬皮完整的剖下来,两人合力割下脑袋,然后把血淋淋的躯干放在岩石上。
“刚刚放走的那只,是母的。豺狼犬觅食会挑选族群里最精壮的雄性,雌性会在老巢里照顾幼崽。今天一起出来的那只雌性,是首领的伴侣。”
鹿璃还是没有明白。
“她怀孕了。”
Kui手上不停,迅速肢解,割下易食用的部分:“你刚刚看它的肚子了吗?这么危险的事情,作为首领的妻子,也会出动,说明它们已经走投无路。”
两个人拿藤蔓把肉块系上,然后把剩下无法利用的残骸全部扔进沼泽里。
鹿璃和她站在沼泽边,看着尸体缓缓沉下:“当时它们没有打算放过我们。”
kui有些疲惫,招招手示意她跟着自己走。
“在雨林里,我们也是雨林的一部分。雨林保护着我们,也平等的保护着一切生长在这里的东西。我们互相残杀是为了果腹,佛陀保佑我们活下来。”
鹿璃静静的听着,没有说话。
“但佛没有给予我们打破雨林的平衡的权利。那只雌性已经向我们屈服,我们达成了目的,也达成了共识,不应该也没必要去杀它。杀戮不是一件值得歌颂的事情,杀戮是悲伤的。”
Kui带着鹿璃走到活水边,两个人带着战利品一起跳下去,尽情的冲刷掉污渍、疲惫和惊心动魄。
“杀手准则第二条,敬畏雨林的一切。”
鹿璃点了点头。
Kui抹了一把脸,声音变得非常的轻快,她甚至吹了一声口哨:“这些肉足够我们后面两三天不用担心口粮问题了!等会儿去生个火,我们烤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