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在淅淅沥沥的下着。
阮玛冉的寨子是错落的安置在山腰间,蜿蜒的土路通往和树木,岩石混在一起的大大小小的吊脚楼。绿意在气温的升高中愈发浓郁,雨水打在叶子上,沙沙作响。
最大的一栋单屋里,兰了扰盘腿坐在矮沙发,穿着一身宽松的淡紫色扎染长裙,三七分着的短发微微掠起。她低头看着电脑,面前是木桌,凌乱的摆着各种琐碎。
窗外的树枝像是静电一样颤了一下。
她像是第六感一顿,随即把电脑关了,站起身走出到正门外的走廊上。
晴天雨依旧。
“在上面。”
那个带笑的声音似乎长了眼,回答她下一步的举动。兰了扰抬头,看着空空如也的木制榫卯结构,然后听到屋顶传来夹杂着雨声砸落、略有些清悦的声音:
“顶外。”
兰了扰无语的皱眉,缓缓的低下头:“你下来。”
“上来看看景啦~今天这个天气算好了。”
“(缅语)不要。”兰了扰收回目光,平视着前方开阔又朦胧犹如泼墨画一般的山水,“我不想淋雨。”
一阵短暂的沉默。
“你现在这么娇气?”语气里有五分震惊、一分无奈、一分啼笑皆非。
似乎是为了印证她的话一样,兰了扰理直气壮地“嗯”了一声,还往后退了一步,以免淋到雨:“我是个病人,万一再感冒了就更麻烦了。”
屋顶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然后下一秒,一张黑线万丈的人脸倒吊着出现在她正前方。
海的康浑身被细雨润湿,碎发贴在脸颊上,左眼凹陷中空,增生肉瘤盘踞着一条可怖的疤痕。另一只完好的深琥珀色的眼珠看着她,五味杂陈又带着戏谑。
兰了扰面对她,还是习惯性的微微扣肩欠身,那是多年来对待这位曾经恩主的礼仪:“康嬢,进来坐吗。”
海的康双手抓着屋檐圆木,一个180度翻转,像一只猫一样轻巧的落地。她这次没有穿自己心爱的旗袍,而是一套遮肤度很高的黑色行衣,紧紧的裹在身上,剪出腕线过档、九头身的身材比例。
兰了扰见状,转身回屋:“刚刚做完委托?”
海的康跟着她进屋,接过她递来的毛巾。
“嗯哼,累死了。”她哀嚎一嗓子,把浸湿了的皮靴和袜子脱掉,然后像在自己家里一样开始把塑身行衣扒掉,露出新鲜的伤口,“有药酒吗?”
兰了扰坐回沙发,看见她赤.裸的上身,一挑眉:“有。怎么伤成这样?”
“外伤,刮蹭而已。”海的康大咧咧的糊弄一句,看着她去摇铃,补了一句,“顺便给送点吃的,饿了。”
“阮玛冉呢?”
海的康随手拉了个小木凳坐着,一边小心翼翼的拿毛巾把伤口附近的水吸干:“不知道,我又不是她。”
海青色的眼睛转过来看着她,似乎无端的抓住了些什么漏洞。
“那个小丫头呢?”海的康抬眼,稳稳的把目光递回去,毫无破绽的笑嘻嘻转了话题,“不是说让我给她集训集训?”
兰了扰见无果,转身朝客厅走来:“kui带着她去雨林里了。”
海的康擦头发的动作一顿。“kui?”她反应过来,忽然笑了,“哦,那个小丫头,有印象。”
兰了扰没有接她的话。
“你还记得她吗?”海的康见她不说话,主动提起话题。
兰了扰慢吞吞的给自己倒了杯茶,双手捧着:“你是想问她本人,还是她的老师?”
“都一样。我只是忽然想起来,你有多久没有见Manu了?”
提到这位,兰了扰的脸色有些难堪。她默默的转过头和海的康对视,耷拉着眼皮,一副要骂人的样子。
海的康举双手投降:“别搞我。说真的,这么多年你还是没有打算去见见这位老朋友吗?”
“我没有资格去见她。”说到这里,兰了扰颔首,眼睑微眯,似乎用最原始的方式逃避对方穷追不舍的剖开的过去。
“那不是你的错。”海的康搓着自己的发梢,“如果不是你做,也会有人去亲手干这件事。”
“但最后还是我做了。”说到这里,兰了扰的语气变得有些难以形容的痛苦,“不是吗?最后还是我亲手杀的人,割掉头颅一个个插在竹尖上,他们的血都还是温热的。”
海的康呆了一下:“不然呢,刚死的人的血都是热的。”
“……”
“你怕什么?”海的康虽然没有人性,但是能够感受和看透对方的难受,“愧疚?自怨?恐惧?担心此后每次想到他们的脸?”
兰了扰虽然对她刚刚的评价很无语,但认同了海的康的猜测。
“康嬢。”她叫道,“我的恶业太深。”
海的康闻言看向她,示意她继续说。
“我不知道我是否真的……真的值得。”兰了扰喝了一口滚烫的热茶,温度烫了她的舌尖,“我不是轻贱自己,只是单纯的感到畏惧。”
海的康伸展自己的长腿,放松肌肉。“你说过我欠你,不止是一枚血契这么简单。六年前失信的东西,我会还的。”
兰了扰看着她。
“我感到惊喜,你的坚韧与善良。”海的康说的模棱两可,她扯了下嘴角,“这件事情没有争执的必要,毕竟暂时还不需要你来扛。”
“但是我还有别的事情。”兰了扰忽然说道,“dark web上有人更新最新中东沙漠的好几个恐怖组织未公开头目,五天前现身哈蒂亚(孟加拉国东南部)。”
“……”
“上个月那批市值达2个亿净利润的石油倒卖的生意单被黑吃黑的吞了,中东五个国家都因此互相戒备,哪里还有闲心跑来东南亚。”
兰了扰的语气没有变,又好像变了,有些冷:
“High Sanctum[注]毫无征兆的跑到这金三角来干什么了?”
门被敲了敲,打断了逐渐攀升的紧张氛围。女佣跪着进来,放下饭菜和药品又离开。
“……”
海的康站起来,走过去把东西端到桌子上。“说的真是头头是道。我刚刚完成委托,一身伤呢,哪里有闲心成天跟个黑客一样趴在电脑前八卦。”
兰了扰的表情有些黑线。
“先别质问我,我这回过来,还有事情问你。”海的康一边拿起薄饼卷起各种佐料和腌肉,“你上次去厄瓜多尔做任务,到底是谁的委托?”
兰了扰走过来,坐在她旁边也给自己卷了一个:“康嬢,你应该知道规矩。”
海的康的语气稍稍重了一点:“少扯。”
兰了扰没有立马回答,脸色却乖巧下来。
“我有权利不说。”她静静的咽了口吃食,“你没有办法把我怎么样。”
“你的雇主不是弗阿么。”海的康压低眉眼,沉声说,“那么还有谁能够知道Ox手上最新研制出的□□类新型化合物质?并且这么急切的黑吃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