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了扰微微侧头,问出这个现实的疑问。她身上什么都没有,面对着面前的人,虽然武装不多,但至少有一把满膛的手枪。
弗阿么似乎也在等待她问出这句话,笑了,一双一模一样的海青色丹凤眼看向刚刚她们来时的方向,忽然开口,用很不标准的中文说道:
“涅,槃。”
一个简单的词,在兰了扰脑子里炸出一颗雷。那是来自双胞胎的诡异的默契。
“……”
兰了扰倏然攥紧拳头,又松开。嘴张了又张,始终没有组织出什么语言。有风过,吹起弗阿么新剪得头发,和她得逞的笑。
“……你说什么?”兰了扰已全然了解,心一点点沉底,“你说,什么?”
“我知道你们想要干什么。”弗阿么收回对视的目光,看似随和的原地踱步,“我也知道海的康那个贱畜生一定有什么大的谋划。阮玛冉和查理的死、李宗弟的俘以及审判台对我的态度,那个玛兰已经和条子取得联系,结果几乎已经注定。
“不过我还有一个机会。”
望着弗阿么的那张脸,笑意愈发的陌生。兰了扰的心像是重重的砸在地上,但是很奇怪,并不难过。
只是有些……遗憾。
“杀了我,或者我杀了你。”弗阿么把烟捻灭,一丢,鼻间喷出白雾,“此后,这个世界就会拥有真正的、唯一的‘Mapu Yindea’。”
今夜很清,星星很亮。
兰了扰没有动手,只是平静的凝视她,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却如此的狰狞又丑陋。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如清风过的低语:
“真奇怪。你看,明明你这个人一辈子都在跟我说你爱我,可是又无数次将我置于死地。”
“那是因为你先背叛我的!”弗阿么身体前倾,积累了一晚上的怒火在此刻不再掩饰,“我告诉你那个伟大的计划,我邀请你和我一起生活,甚至在你说你不愿意参与战争的时候愿意为你建一座岛屿,安度晚年,可是你是怎么对我的!”
最后半句话连同着她拔枪的动作,下一刻,9.2式一声枪响,把四周的鸟兽震走!
被瞄准的对象在弗阿么开枪的瞬间一同消失,兰了扰的速度快到弗阿么根本看不清,一闪身,就巧妙的融入了黑暗。
弗阿么握着枪,一时间丢失了目标。
她没有接受过自然生存技能,在这一方面的伪装上很差。
不同于自己的妹妹,此刻她在明,兰了扰在暗。
“……逃避没用的,阿音。”弗阿么环顾四周,对着空气大喊,“你应该知道,如果过了今晚我还活着,那么你就不会再有机会了!”
“……”
“你现在没有功夫去心系别的地方,你的那个小情人!是不是?你的心早就跟她一起飞走了!”
一边说,弗阿么一边警惕周围的一草一木。
可惜兰了扰太强,这一方面她们都不在一个水平。
“你跟我说我们谁都不欠谁!好啊!那就来跟我爽快的生死决斗一场!让我真实的感受一下,我那个捧在手心里的妹妹,到底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挑衅和嘲讽夹杂着说不清的真情实感,显得荒唐。
“还记得当年在福利院里你生病到吃什么吐什么的时候,是谁天天守着你!大锅饭抢不到,是谁去阿嬢办公室里偷吃的给你!谁替你挨罚!被卖的路上——”
弗阿么咬牙停顿了一下,“被卖的路上,是谁替你被那些人多挨.操!后来我们相认,是谁为你在南美提供的人脉和钱权!你敢和条子合作勾结被我发现,是谁给你隐瞒!”
“可是你怎么对我的!?”
弗阿么扯着喉咙嘶喊,愈发的神经质。
“呆在我身边很难吗?!你总是很不听话的去依赖和爱上别人。海的康、阮玛冉、那些条子、还有那一家没有名字的贱奴,到现在那个玛兰,每一个,每一个……你总是在去招惹别人!”
“所以我就把他们都杀了!”说到这里,弗阿么发出神经质的笑,“你就是这样!阿音,总是对所有人都那么好,为什么对所有人都那么好!?”
下一秒,弗阿么感到右臂刮来一阵不正常的风。
在她还没来得及转身,手腕传来钝痛,麻劲的作用下手枪被打掉。
她一惊,转身左手勾拳狠狠朝右身砸去,却被对方巧劲挡下。
僵持几秒,弗阿么果断拉开一点身位,反手从后腰摸出一把瑞士短刀,手起刀落的一划。兰了扰没有想到她还有后手,肌肉记忆的格挡,瞬间左臂炸开血花。
她仓促躲避,快速查看一样伤口的时间,弗阿么就像一头猎豹一样扑过来。
兰了扰下颌紧闭,翻身朝侧面一滚,同时右手看准对方的动势,一把钳住弗阿么的肩膀。
被这么一个久经沙场的老杀手掐住可不是什么舒服的事,弗阿么只感觉自己的右肩痛的差点就要握不住刀,大喝一声,左手狠狠的砸向兰了扰的右手。
可是她忘了顾及自己柔软的腹部。下一秒,结实的拳头像流星锤一样撞进弗阿么的小腹。
弗阿么吃痛的拉开距离。
“你打不过我的。”兰了扰的整只左小臂浸满了血,淅淅沥沥的滴在树丛里,“你应该知道。”
弗阿么捂着肚子直起身,一咧嘴:“话不要说的太早。”
紧接着,她又是架着刀冲上来。
兰了扰说的是实话,弗阿么的近身战斗实力和她不是一个阶级,只不过现在弗阿么手里的那把小刀还是很有威慑力。
又是两个回合,兰了扰看准时机又是故技重施,侧身在对方扫堂的时候反手卡住弗阿么的手臂,一个肘击把刀强行打到地上,然后一脚踢进树丛里。
可是弗阿么似乎也料到了。
兰了扰不明所以,但下意识觉得心里一紧。
果然,注重进攻就会忽略自己的软肋,她脆弱的腹部暴露无遗。弗阿么屈肘,借着刚刚她卡自己的动作,从后背绕过兰了扰的身体,呈一个后背环抱的姿势。
然后,她坚硬的肘部毫不留情的砸向兰了扰的胃!
巨大的疼痛让兰了扰罕见的在这种情况下两眼一黑,胃部翻涌奔腾,她感觉冷汗顺着脖子滑进背后,生理性犯呕。
濒死的痛苦同时激发出成正比的求生欲,她拱起背,肩膀呈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外翻,然后朝身后侧的弗阿么的颈部袭击,迫使对方停止攻击。
脱离桎梏,她闪身补了重重一脚,将对方踹远去,同时给自己一个喘息之机。
换做平时,这样的肘击顶多就是内脏出血,并不会短时间内对兰了扰造成什么困扰。
但是这次似乎不太寻常。
兰了扰的胃病早已是强弩之末。
弗阿么强忍着疼痛,看向她。“看来老天和佛陀并不打算帮你了,”她笑起来露出一排沾血的牙,蹩脚的叫了她的妹妹,“兰,了,扰。”
“……”
兰了扰感受到自己的胃疯狂的反刍,但实际上自己并没有什么可以反出来的东西,最后被她硬生生憋回去,只是啐了一口血。
再起身,弗阿么意外的看见她那张被月光照的发凉的脸。
兰了扰稳住呼吸,缓缓的吐出几个字,混着沙哑和血腥、咕噜噜的像是沼泽里爬出来的鳄鱼的低鸣:
“真心寒。”
下一秒,在弗阿么的震惊和懵圈中,兰了扰以“之”字型的战斗路线猛的冲过来。
弗阿么仓惶大叫一声,抬手格挡的动作仿佛早已被看透,兰了扰的拳头像是开了精准导航灵巧的躲过阻拦,狠狠的凿在她右下颌上。
弗阿么听到了自己颞颌关节的错位声。
她被动接下兰了扰的几招,下颌已经诡异的半吊着。兰了扰一手钳住她的胯骨,以此为支点踢腿上抬,一招融合柔道的蝎子摆尾直接卡住弗阿么的脖子,整个人反身骑在她身上。
兰了扰的身型不容小觑,弗阿么瞬间失去重心栽在地上。由于被兰了扰的下半身固定,身下人几乎没有任何可能翻身的余地。
虽然被完全压制,但弗阿么一直不放弃挣扎。
不知道是哪一下颠簸让兰了扰胃里一紧,她一皱眉,嘴里反呕出一口血。不过她没有吐出来,就着浓重的铁锈混杂着的咸腥味,狠狠的咽回去。
随着时间推移,对方明显已经被压得缺氧而力竭了。
现在这个姿势,兰了扰一低头就可以看见弗阿么憋到紫红色的脸,青筋暴起,怒目圆睁。
“我说了,你打不过我。”兰了扰因为疼痛皱着眉,颔首睥睨她,活像佛陀怒目,“我不知道为什么你竟然会觉得和我决斗有生还的可能……你对我的实力太不了解了。”
“……”
“阿美,”兰了扰看着她,轻轻唤道,“这辈子,有没有后悔过的时候?”
兰了扰就这么深深的看着她,看到和自己一样的海青色的眼眸和俏丽的丹凤眼,愤怒、不甘、怨恨、嗔痴、羡慕、嫉妒、贪婪……
但自始至终都没有过一点点心悔。
兰了扰感觉自己的心很冷,很冷很冷,砸在的仿佛不是地面,而是碎冰里。
无意间,她感受到腰间的硬物硌着自己,然后想起来了什么。于是兰了扰移开目光,一手捂住弗阿么的口鼻,右手撩起衣服,扯下那根狼牙柄。
牙尖在月光下沾着血。
在看见兰了扰的动作意图后,对死亡生理性的恐惧让弗阿么开始剧烈挣扎,骨头打颤的发出“呜呜”的惨叫声。
可这一次,兰了扰没有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