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奶什么时候来的?”池田靖问出第二个问题。
“在我被直运回帝都的两个小时之后。”池知嫝回答,“我屁股都还没坐热呢,老人家腿脚麻利的很。”
池田靖眯了眯眼:“为什么救兰了扰?”
“我说了她是0020111,”池知嫝梳着头发,把长发分成三股,“这件事应该是板上钉钉的了吧?奚婋带回来的物证里有上一任和上上一任的0020111证明。”
“但是这不足以抹除兰了扰曾经的出身。”池田靖当然知道,陈述事实道,“她的身份无从查起。我叫我朋友去了当年的边境地区,那里早拆了。没有证据,但是她手上曾经过掉的人命可是有迹可循。光这一点就够她去刑场挨十轮枪子儿了。”
正在编麻花辫的池知嫝停下来。
“谁说我要抹除她的出身?她曾经是一个毒贩,这是事实。她效力于中国公安及WSC近二十年,这也是事实。”
“……”
池知嫝淡淡的看着池田靖,没有带墨镜,左脸的疤痕就像一个警示,明晃晃的照着池田靖。
随后,她斜眼又看了看池厉锋和鹿毅昊。
“就像你曾经是一个杀手,或者说现在也是,毕竟‘阮阿娅’不被杀手认可死亡。”池知嫝缓缓说出在场所有人都不愿意面对的实话,“我曾经是一名警察,效力公安及WSC十四年零六个月。”
“池知嫝!”池厉锋听不下去了,喝道。
池知嫝没有回应,低头继续编麻花辫。
池田靖显得平静,琥珀色的眼眸里很亮有很沉,她用舌尖顶了顶上颚,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等那两位醒了,还有善后要等着你处理。”
“当然。”
“……我是说我奶那边。”池田靖和池知嫝一样,并不乐意提及这位池家话事人,“老天,你拍拍屁股换个地方享福了,我怎么办!”
池知嫝把麻花辫编好,掰过镜子臭美了一番:“我给你收拾的烂摊子不多?”
池田靖不吭声了。
“您想救兰了扰,我不反对,也不阻止。”她看着池知嫝,“但是我们都清楚,我奶可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
池知嫝缓缓的把目光从镜子里移开,看向自己的侄女。“我以为你会恨兰了扰的。毕竟她很恨你。”
“我为什么要恨她?”池田靖笑道,“我很佩服她。”
池知嫝朝她意外的挑挑眉。
“我确实不喜欢她,她也不是什么好人。”池田靖把右腿叠在左腿上,后背微微靠在椅背,“但是这不能否认她是一个有良知又上善的人。我只在那里呆了一年,蜗居三年,但痛苦差点把我搞死。所以我比那些高桌圆台上的肥头大耳的领导更同理她,也敬佩她。
“至于好人嘛,”说到这里,池田靖的神色轻了些,“我和你都不是,又干嘛要要求她是呢。”
其他的人都没有想过她会这么说。
沉默中,还是池知嫝最先反应过来,扭头看向池厉锋,爽朗的咧开嘴:“我告诉过你的,不用担心她会走我,或者妈,甚至池却嫖的老路。”
池厉锋听到她的话,脸色没有好半分。
鹿昊毅倒是比较关心上一个问题:“所以为什么玛弗银达在注射超倍量的丙酮酸钠之后还能脱离生命危险?”
“兰了扰。”池田靖没有急于回答,而是纠正他的称呼,“她叫兰了扰。”
“……”
池知嫝也转过头:“是的,玛弗银达已经死了。不信你现在就让菅光卓登暗网,所有黑市平台,Mapu Yindea的账号全部注销了。”
他们当然知道。在行动的当晚,九处所有人的眼睛没有一只是闭着的,目睹了【玛弗银达】的死亡。
鹿昊毅抿起嘴,颔首点了一下头:“那为什么兰了扰没有死?”
“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当作我博弈的筹码了,除非你们借助外援,”池知嫝说着,笑嘻嘻的目光点了一下池田靖,“自己找到结果。如果要我坦白,至少等到那两个小孩醒了。”
鹿昊毅没有反驳,这件事情没有绝对的对错,何况他自己的女儿还昏迷,就算是为了鹿璃,也不着急。
他站起身,“我先出去等着,你们聊聊吧。”
池知嫝在他背后歪了个脑袋:“坐的不舒服吗这么早就走?”
鹿昊毅一脸黑线:“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池阿姨不在,你跟你哥谈谈心不好吗。”
池厉锋在旁边阴着脸喝茶。
“我说你真想跟我聊天?”鹿昊毅走后,池知嫝盘着腿坐在地上,抬头看向池厉锋,“嗯?生气了?”
池田靖走过去坐在茶桌前,看着父亲给自己斟了杯茶。她抿着嘴,桃花眼骨碌碌的转过去斜眼睨不远处的池知嫝,挤眉弄眼的暗示对方过来。
“看来真生气了。”不知道是池知嫝没看懂还是不想过去,“妈那边为难你了?”
“她是我妈,怎么会为难我。”池厉锋咂了口茶,翁声道。
不过他这句话没有博得在场任何其他人的支持。
“我这样僵着你们,有必要。”池知嫝看着生闷气的池厉锋,无奈笑道,“你要知道我现在的身份、兰了扰的身份、你的身份,还有这场行动后续WSC如何敲定。事情还没结束,我也没把握。”
池田靖很乖巧的听着,迅速整合信息。她从对话里咂出一点味道,抬头去看池知嫝。
“多事之秋,”池知嫝很合时宜的与她对视,“你也不要牵扯进来了。”
池田靖一愣,笑了:“我本身就没有牵扯进来呀。”
池知嫝莲花式盘坐着,手搭在脚踝处,没有承认她的话:“你知不知道Mapu Yindea在死之前几个月把阮阿娅的身份权限在南美洲和东南亚部分地区重新恢复了?”
池田靖的笑容淡了一点。“……知道。”
“那就安生一些。”池知嫝支起右手撑着下巴,“而且这件事除了公事公办的反恐行动,我拖着,也是为那两个小孩子自己争取时间。”
池厉锋沉默的喝完一杯茶,闻言:“你真的觉得她们可以成?”
池知嫝没有立马回答。
池田靖转过头看向他:“为什么不能?鹿叔和李姨不是那种保守的人,而且当初不让梨子和叶玉兰在一起不是因为叶玉兰的身份吗。”
“不是她父母。”池厉锋说到这里也有些无奈,“是你奶。”
池田靖的眼睛瞪大了些,她下意识想要开口为好友辩驳两句,但是发现什么也说不出来。
“所以你要知道你拖着也不一定能够成功。”池厉锋冲池知嫝说。
池知嫝没有反驳他,也没有说话。
“姑,”池田靖叫她,“奶奶见你的时候说了什么?”
“没说。”池知嫝拿手扣住脚踝,身体向后倾,把自己当作不倒翁一样玩,“准确一点来说,没有见面。跟你猜的差不多,我告诉他们抢救方法,一群软蛋不敢说话,最后是你奶下的命令。所以我没看见她。”
“……”
池田靖低头想了想,轻声似自言自语:“总还是要见的。”
池知嫝耳朵很灵:“那也是。不过不是现在,时机未到。”
“我知道了。”池田靖和她心有灵犀,点了点头,“我也帮你拖着时间。不过我的能力有限,你也知道……”她脸上浮现出一种吃苍蝇的复杂,“我也不喜欢她。”
池知嫝哈哈大笑:“行行行,没想到有朝一日你也有硬着头皮上的时候哈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