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路十七天滴水未进,看到有人住的地方,眼里总算有光了。
手脚无力地走进去,迷惘地看了看,将一座铺子看成两座,一直灯笼看成一排,眼花缭乱,他知道自己再不进食,恐怕就要先饿死了。
于是倒在一张桌子旁,看见碗里放着馒头,抓起来便啃。
啃一口立马吐出来。
“操!酸的!”
“掌柜的!”谢广青扭头一吼,却无人应他。
他发觉不对,揉了揉眼睛,才见铺子里锅碗瓢盆撒一地,无人收拾。
他走出来,看见路边的铺子仍摆着卖品,馄饨小摊前的桌上也摆着几碗已经凉了的馄饨,好似所有人一夜之间被洗劫一空。
整座镇子死气沉沉。
谢广青预感不妙,快步往深处走去,却闻到一股越发浓烈的刺鼻臭味。
几乎快要作呕之时,他停在一片新翻的湿土面前。第六感告诉他,看那湿土范围,那底下绝对埋了不止二十具尸体。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释放为数不多的灵气,极目一看,倏然瞳孔紧缩。
汹汹黑气破土而上,能有如此浓烈的怨念,可见底下的尸体定是被无辜虐杀的。
谢广青蹲下来,掩住口鼻,仔细感受一番,还隐隐察觉到魔气。
难道是卫寒缺?
敢轻易如此肆意屠戮的人,也只有魔族了。
连这里都遭遇了不测,那么近在眼前的倾国城恐怕也正在被魔族攻陷。
谢广青起身,先从镇里搜刮出能吃的大饼,攥紧包袱继续往前赶路,心想去看那一眼。
到了倾国城一看,果不其然,城门上站着的已经不是游风商会的人,取而代之一群上半张脸带着老鹰面具的暗紫色黑袍军。
与他先前在天道山看到的魔族打扮还不一样,难道魔军内部也搞等级差别?
见城门紧闭,谢广青只好跑到城边钻狗洞,好在左右无人看守,他钻完立刻爬起来,按照六年前的记忆寻找游风商会的府邸。
这六年来他也没闲着,一直在完成成就列表,只是没有主角团在身边,完成进度极慢,直到现在也才路人甲等级三。
好在奖励延续了以往的苟道风格,名为【混淆视听】,也就是说可以把他的外形同化为身边最近的路人甲,让他被误以为是同类。
于是谢广青化身成魔军,堂而皇之地混进游风商会,忽然一声喂,他浑身一僵,回过头,看到两名魔军站在自己身后。
其中一人道:“我怎么没见你?”
话说大家都带着面具呢,当然谁也没见过谁……
谢广青装蒜道:“小的新来的。”
两人闻言,眉飞色舞地对视一眼,紧接着问他话的魔军便将手中的饭盒塞他手里,道:“既然如此,那就你去送饭吧。”
“呃……”
谢广青自知绝对是门苦差,但为了不引起怀疑只能硬着头皮接下。
他拎着饭盒,沿着游风商会熟悉的回廊往前走。
六年前他在这里偷过记神书、被苏青青恶俗地女装,还惨遭反派走后门。如今雕梁画栋依旧在,只是廊下挂着的灯笼换成了暗紫色的魔纹灯,透出的光幽幽的,像鬼火。
好在周围巡逻的魔军来来往往,见他一副送饭的架势,谁也没多看一眼。他记得商会后院有一排地牢,是专门关押不守规矩的商贩用的。
如果花木戎还活着,大概率被关在那儿。
果不其然,地牢入口守着两名魔军,见他拎着饭盒来,挥挥手就放了行。
地牢里阴冷潮湿,石壁上渗出细密的水珠,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谢广青觉得瘆人,快速地一个个牢房看过去,都不见熟悉的身影,直到走到最里面那间牢房,铁栏后面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身上穿着游风商会的锦袍,袍子破了好几道口子,沾着暗褐色的血迹。头发散乱地披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谢广青看不清他的脸,但是拼接拿衣服色泽鲜嫩如桃花,就猜准了此人必定是花木戎。
他把饭盒从铁栏缝隙塞进去,压低声音道:“吃饭了。”
那人冷笑,声音透着一如既往傲慢:“又来找死吗?”
生怕他下一刻飞来一击,把误以为是魔军的他打死,谢广青连忙出声道:“是我啊。”
那人的背影微微一僵,缓缓转过头来。散乱的发丝间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睛,眼角微微上挑,即使狼狈至此,那双眼里的精光也没散干净。
见果真是花木戎,谢广青撤下假面,花木戎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眉头拧起来,不太确定地道:“……谢广青?”
“正是。”谢广青把头往前凑了凑,将真面目露得更清楚,他抑制不住地惊道:“你果真没死!”
什么叫果真,我在你们心里生命力这么顽强的吗。
花木戎显然想站起来,但因伤势过重,他皱了下眉又靠回去,望着他的双眼仍然不可置信,眼中似乎还闪过一瞬说不清道不明的恍惚,口中喃喃自语。
可惜谢广青并未听清,蹲下来,与他隔着牢房围栏对坐,笑眼弯弯道:“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倒不如说是惊吓吧!从秘境的多方高手围剿到红月之巅神血力爆发,谢广青竟次次都能死里逃生,真是命大到令人发指!
虽然他也确实付出惨痛的代价,比如没了内丹沦为废人,可就目前来看,似乎丝毫不影响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居然能只身混入游风商会,真是奇人也。
花木戎不禁对他产生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惧意,神色复杂起来,想把这几年的旧账统统翻出来用唾沫淹死他,却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最想问的:“你既然没死,为何出现在这,不怕我要你命吗?”
谢广青心虚地挠脸,本来准备的说辞都不好意思说,改口道:“我是路过的。没想到倾国城发生了这样的事,外面的魔军是什么来头?跟我先前见过的不一样。”
花木戎冷笑一声,撑着地面坐直了些,动作牵动伤口,他嘶了一声,但面上不显,目光里带着审视:“你先前碰到过卫寒缺的人?”
谢广青点点头,昏暗的油灯下见花木戎脸色惨白,把饭盒往他跟前推了推,“你先吃点,边吃边说。”
花木戎看着那个饭盒,沉默片刻,再看谢广青,见他两眼馋念地盯着饭盒,口水都要淌下来了,花木戎无奈道:“我不吃。”
“你真不吃!?”
左右自己不必日日进食,他道:“不怕有毒你尽管吃吧。”
“嘿嘿,这个倒是真的不怕。”
谢广青打开饭盒,里面一荤一素,一碗白饭,卖相尚可。他夹起一块肉,仿佛那是什么神圣的东西眼神放光,一口塞进嘴里,表情满足道:“多谢嗷。”
花木戎看他那仿佛捡到宝的样子,与当年他那意气风发的样子大相径庭,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缓缓道:“外面那些,不是卫寒缺的人。”
谢广青一愣:“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