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花木戎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神里压着一股冷意,“他们是魔族叛党。还记得六年前在拍卖会上闹事的魔族吗?苏太平一直背地里勾结的魔族,原来叫厉渊。卫寒缺一统魔界之后,厉渊自知篡位夺权无望,带着自己的人马逃了出来。他不敢与卫寒缺正面对抗,就跑到人间来烧杀抢掠,打着魔卫寒缺的旗号祸害百姓,想逼他出来收拾烂摊子,好设计伏杀。”
原来两批魔族不是一伙儿的。
想起镇里冲天黑气的尸坑,那些被无辜虐杀的人。他以为是卫寒缺干的,心里把卫寒缺骂了个狗血淋头,现在听花木戎这么一说,发现自己骂错了人,心虚摸鼻。
“那游风商会的人呢?”谢广青问。
花木戎的表情阴沉下来:“厉渊十天前带人攻的城。商会里能打的都拼了,打不过的,我让他们从密道撤了,自己留下来拖时间。我花了三天时间,杀了他们数百号魔将,最后灵气耗尽被抓。厉渊没杀我,是留着我有用。”
“有什么用?”
花木戎眼底幽深:“他知道我在人间经营多年,认识的人多,想让我调遣那些零散的江湖势力,做他的走狗。”
谢广青乐了:“你没答应?”
“我答应了。”
谢广青的笑容僵在脸上。
看他那表情,花木戎饶有兴味地提起嘴角,道:“骗他的。我假意答应,他把我从地牢里提出来关进了商会正厅,好吃好喝供了三天。后来他发现自己被我耍了,一怒之下又把我扔回来了。”
谢广青松了口气,忍不住笑道:“真有你的。”
“彼此彼此。”见他狼吞虎咽地饭盒里最后一口饭扒干净,花木戎道:“说吧。你来倾国城到底为了什么,不是路过这么简单吧?”
谢广青挠了挠头,其实他真的只是路过,但对方非觉得他另有图谋,那他只好恭敬不如从命的图谋啦。
“我想要买你一件护身的宝贝。”
花木戎冷笑,眼神在他风尘仆仆的衣服上打量一眼:“你有钱吗?”
“没钱……”
“你就没有什么陈年旧物,可以贱卖的吗?”
花木戎:“陈年旧物更不可能贱卖。”
谢广青起身:“那好吧,我也不是非要卖,我理解你,唉,穷真是人生一大悲剧啊。”
挥挥衣袖,吃饱喝足就准备走,花木戎见状,脸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下:“等下!”
谢广青一听,忍俊不禁地回头:“干什么啊。”
花木戎抬眼,总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某人的圈套但是没有证据的憋屈感,“你不顺便救一救本会长吗,要是我高兴了,别说钱那么俗气的东西,本会长送你一件也无妨。”
“当真!?”
“绝无虚言。”
谢广青立刻跑回来,跪在地上,从用了好几年的行袋里掏出一张纸和笔,放进牢里,道:“来,签字画押。”
花木戎用高手才有的极好视力一瞅,契约内容竟和他方才说的别无二致,这家伙早就料到自己会是这个反应,连契约书都提前拟好了!
还是头一回,有人能他这个奸商手里敲诈。
不,拿谢广青来说,他这是被敲诈第三回了!
他一口气涌上嗓子眼,没好气地凝视谢广青,“你真是天道山派百年难得一遇的大弟子,狡诈奸猾,让你玩得明明白白。”
谢广青谦虚:“不敢当不敢当。”
花木戎不想再跟这厚脸皮的说话了,不客气地用灵力收来纸笔,忍辱签字画押,不禁道:“这辈子到底有谁你没算计过?”
谢广青的笑意僵在脸上。
为了摆脱原主,他从未真正意义上算计他人,自然未想过会被人算计。
现在仔细回想,他竟唯独忽略一个最关键,最有可能算计他的人。
卫寒缺。
在秘境里,他一定偷听到了自己对明芳的嘱咐,知道那必然是不可多得之物,于是抢走了赤阳回轮剑。
还有解开封印的办法,时至今日,他都不知道卫寒缺是怎么办到的。
宫常尊已将所有记忆以及毕生所学交给他,按理说,全天下只有他知道怎么解开,卫寒缺又是怎么知道的?
接下来他的目的又是如何?找到遗留在魔界的宝剑?
“你在想什么?”花木戎忽问。
谢广青回过神,见眼前是他签好的契约书,笑笑着捡起塞入怀中,道:“自然是高兴,自己居然有一天能和花会长合作。”
花木戎冷哼。
他道:“在此之前,你需帮我做一件事。”
“能让花会长高兴的事,在所不辞。但是呢……”谢广青沉吟,“有件事我需事先声明,本人不会打架。”
作为一名路人甲,打打杀杀他是极其不愿掺和进去的。
“明白。”他没有内丹,花木戎当然不会为难他,道:“我约了一个人在城南的望月亭相见。我知道你死而复生,行事低调,不愿挺身走险,但你只需代我去见他,交给他一封信,他便会救倾国城于水火之中。”
就这么简单?谢广青略狐疑地凝视他。
看半天,花木戎眼皮都不带眨一下,应该没有猫腻吧。他勉为其难道:“行吧。”
为了不让旁人察觉,花木戎约会的时间定在深夜。
谢广青如约而至。
更深露重,夜风萧瑟,他缩在望月亭瑟瑟发抖,只恨没潜入花木戎的卧室挑一件披风穿上。
等了不知多久,那人未来赴约,谢广青便瑟缩着睡着了。
迷迷糊糊之际,发觉一股凉气扑面而来,他浑身颤栗了下,睁开泛红的眼,那人负手望来,熟悉的浅眸居高临下,闪过一抹霜寒,在黑夜里犹为清晰。
“卫寒缺!?”
“呃啊啊啊!”他惊得一时没撑住背后的柱子,摔向身后的池子里,连忙捂住脸上的面巾。下一刻,身体突然被提起,整个人重新飞回亭子里,他怔了怔,想抬头看一眼,却紧急低头。
明明接近他才是自己的目的,可谢广青显然尚未做好准备再次与他相见,更似乎没有勇气说出自己便是谢广青。
他默默盯着卫寒缺的靴子,他今日没有穿袍子,而是身着束腰劲衣,身姿挺拔如松,衣边鎏金鲜亮,不用看也知道华丽无比。
倏然,冰白的两指抵住他下巴,没有施力,谢广青却无法抵抗地艰难抬头,露出被薄纱遮掩的雪白面容。
“本座又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