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江离惊讶地张大嘴巴,呆呆地说了声“嗨”。
晏卿慈的发丝因为静电炸开,衣领也乱了,像个不会非要家务但偏要做、最后把自己搞得一团糟的小孩。他挠了挠发顶,有些不好意思:“你能帮我套被套吗?我试了一下,好像套反了……”
他轻笑起来,“没问题。”
从这时候开始,他的命运就掉下来了,以无可挽回的态势坠地。
他们平日里形影不离,上课一起,上厕所也一起,到了周末,他去汉堡店兼职,晏卿慈就当他的大客户,一日三餐把薯堡ABC套餐吃一轮。
到了情人节七夕节这种学校不放人但学生会跑的日子,趁着宿舍没人,他俩就窝在一起看一整晚电影,左江离准备酒水,晏卿慈提溜一堆炸鸡汉堡跟他挤一块。
“换一个,霸王别姬我还准备拉片呢。”他二话不说夺过左江离的电脑噼里啪啦一通,搜出蜡笔小新大电影。
正好左江离也喜欢蜡笔小新,看完一部,又到他选了。他是很刻板印象的文青,喜欢九十年代的港片,挑了墨镜王的《春光乍泄》。
左江离趴在桌前,专心地盯着电影开场。
“你是容迷?”
他抬起头,晏卿慈正对他眯着眼笑:“你跟你偶像神似,但你没有他帅,知道为什么吗?”他凑近道,“你有两层下巴。”
“去你的。”他打掉晏卿慈的手,手肘怼了他一下。“要不是跟你天天胡吃海塞,我能胖二十斤?”
晏卿慈指节托着下颚,仔细地端详他:“你以前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现在嘛……像个活人了。”
左江离不管他,把电脑挪向自己这边,晏卿慈就主动凑过去看。
没想到这是未删减版本,第一幕就是两个交叠的男人在床上厮磨,吱呀乱叫的床板声在宿舍里回荡,男人低沉的喘息钻入耳蜗,左江离很快红了脸,搞艺术的很少谈性色变,他不是生性羞涩的人,怎奈何身边坐了个活春宫。
晏卿慈针对镜头抒发意见,说这里拍得真好,那里情绪给的真到位。左江离只是盯着主角的耳钉微微出神,银质耳钉在昏黄的灯光下晃来晃去,他鬼使神差地想到,如果晏卿慈打一个耳洞应该会好看。
“你有没有考虑过出道?”
晏卿慈用一种“你没事吧”的眼神看着他。
左江离解释:“你适合很当idol,比如染很夸张的发色,或者打耳洞什么的。”
很快,电影进入墨镜王式独白,他们迷失在世界的尽头伊瓜苏。而左江离也迷失在尴尬的气氛中。
晏卿慈沉默了一会,说道:“等我遇到真爱,就往左耳朵眼捅一个洞。等到要跟那个人结婚的时候,我就在右边也捅一个。”
左江离不理解:“人家结婚要交换戒指。”
“这就是我的戒指。”
左江离懒得跟他争论,晏卿慈可是诡辩的一把好手,谁要跟他讲道理谁就能被气得升天。他淡淡道:“你要是当了大明星,结不结婚可就由不得自己了。”
晏卿慈满不在乎:“老子说跟谁结就跟谁结,别人管不着。”他观察左江离的表情,“万一我不喜欢女生,不就省了结婚这一步?”
左江离突然被口水呛到,连连咳嗽起来。他俩因为整天厮混,经常被人起哄是一对,久而久之就成了众人口中的“可惜不喜欢女生”。
晏卿慈笑笑:“当个同志有什么不好?”
“你父母能接受?”左江离问。
晏卿慈一耸肩,“我家还有个恨嫁的大哥呢。”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左江离摇头叹息。
一瓶酒,一支烟,一把吉他,俩无可救药的文青,又是愤世嫉俗,又是互相恭维,就着几部名著几场戏下酒,能从天黑咂摸到天亮。酒醒,天也亮了,再跑去黎明时分的江边撒野,发疯般狂喊一阵,青春就他娘的结束了。
就这么结束了。
好比防了很久的雨偏偏在没带伞的那天骤降,砸得人猝不及防。一般人也就叹口气等雨停,可他俩是要浪漫不要风度的疯子,偏要淋个痛快,淋出个肖申克式的光景来。
对于那些疯狂的不计后果的荒唐日子,即便到了现在,他也不后悔。可惜后来……怎么就成了面目全非的样子?
汉堡掉落在地散成几层,依据三秒定律捡起来还能吃。左江离吹掉汉堡胚沾上的灰,马上要塞进嘴里,被晏卿慈劫走丢进垃圾桶。
“同时拥有糟糕的作息萎靡的精神和空空如也的钱包,左老师,你是怎么做到的?”
左江离瘪了瘪嘴。
晏卿慈见他不说话,自顾自说道:“以后我给你带饭。”
“不用。”他闷闷地说。
“我给你带饭又不用花钱。”
“……随你。”
白岩橡树的气味忽而浓烈,左江离隐约觉得不对,然而晏卿慈已经逼近。他将手肘抵在胸前,警惕地盯着晏卿慈,“你做什么?我警告你……”
剩下的话,全被晏卿慈卷入唇齿之间。
左江离被困在他的臂弯之间,只能被动地扬起头来,任由对方掠夺津液。这个吻如往常般充满侵略性,他必须全身心地应对,才不至于被拆吃入腹。
而晏卿慈只是默默地观察他的表情,看他彻底沦陷又挑逗般缩回舌头,左江离先是去寻,尔后意识到自己居然与这个混蛋吻得忘情,恼羞成怒地推开他。
“左老师,我发现你这个人太绝情。”他捏住左江离的下巴,欣赏对方眸心深处因自己泛起的涟漪,“只有提到钱的时候,你才对我有好脸色。”
他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所以呢?”
“所以,”晏卿慈眯眼笑笑,“你要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