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排练室赫然变成了个人演唱会,左江离被人群围在中央,众人齐声高歌,点燃这把摇滚的火焰。
而晏卿慈的镜头从头到尾只聚焦于左江离身上。
“热身”之后,左江离开始给其他人抠戏,一个动作来来回回走,一句台词反反复复改,过程磨人但也是必经之路。
在王李那条线里,两人在琴房一见钟情,后来加入同一个乐队,乐队面临生存难题,他们的感情也濒临破碎。终于,他们在一次排练的过程中发生争吵,王把李的吉他给砸了。
“现场真的要砸吉他吗?”王梓萌无助地问。
“砸。”左江离说。这是一场极具爆发力的戏,可以说是《门徒》感情线的高潮,演得好锦上添花,演不好,这戏就掉了一个档次。
王梓萌攥住李泽阳的衣领,吼道:“你的心里只有那些无聊的音符!这么多年……”
“气口不顺,再来。”左江离说,“一身之戏在于脸,一脸之戏于眼。梓萌,你的眼神戏还不够。”
王梓萌一脸懵懂。
他四下环顾,也就晏卿慈离他近。他猛地攥住晏卿慈的衣领,用力之大甚至把对方拽了一个趔趄,不过这也正是他想要的。
他眸中不甘与恨意交织,无声地控诉对方那颗空空如也的心,心如死灰道:“这么多年,你从未向我表白过,从来都没有。”
积年累月的失望堆成一座大山,早就压得他喘不过气,哪还有什么力气去吼叫?
而晏卿慈立刻接戏,攥住他的手腕,“你现在沦落到会在乎那种无用的仪式了吗?”
左江离细细描摹过爱人的脸,忽觉对方面目可憎,狠狠地推开了他。“我们之间到此为止。”说罢,他转身就走。
晏卿慈猛地将他拽入怀中,恨不得融入骨血。
“你说了不算。”他闷闷地说。
两人的胸膛紧紧相贴,他能感受到晏卿慈的心脏在自己的胸膛里横中直撞,撞得他生疼。他紧紧攥住对方的外套,用力到发抖。最后,他就像放弃曾经的缘分那般,无奈地垂下了手。
众人呆在原地,左江离才意识到这个拥抱超过了预期,猛地推开晏卿慈,冲王梓萌笑笑:“演示完毕。”
王梓萌率先鼓掌,其他人也拍手叫好,谁都不知道刚刚那场精彩的表演是二位能力过硬,还是真情流露。
左江离并没有把歌定下来,毕竟额外的版权费等等需要自行解决,这时候,导师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
“左哥要选BETH的歌?可以啊。”梁明说。
“可是版权费应该不少吧。”李泽阳担忧地说。
“对啊,版权费可怎么办。”王梓萌真的开始担心起来,企图利用六人定律找人脉。
左江离下意识回头望去,只见晏卿慈手指微屈抵着下颌,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
“有我在,还需要你们头疼版权?”晏卿慈一脸的风轻云淡,在众人崇拜的目光中抿了口茶,那叫一个逼而不装。
他摇摇头,叹了口气。——过去这么多年了,晏卿慈依旧还是这幅德行。
简而言之,《门徒》光是版权费就花了不小的数目,更别提繁复的舞美设计,晏导虽然看着不靠谱,但是好在够阔气够担事。
左江离并不感恩他。这货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靡颓的风流浪子,又骚又浪,任谁都能揩一把油,尤其某人。
联排按照正式比赛相反的顺序,他们排在第一个。这次只是简单走台,第二次联排才会正式置景。
晏卿慈坐在观众席,静静等着《门徒》开场,第一幕没戏份的王梓萌坐他旁边。
“下一支出场的乐队——门徒!”
一束追光落下,左江离自台侧出场,手握着啤酒酒瓶,摇摇晃晃地走到舞台中央,扒着立麦当拐杖。
王梓萌好奇:“左哥真喝酒了吗?”
晏卿慈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将注意力重新放回舞台。
左江离仍是一副醉醺醺的模样,抽走麦克风,踉踉跄跄地向后走去,做了个摇滚手。本就敞露的领口随他的动作一歪,露出一角肩头。
空气凝滞三秒,重金属摇滚的乐声同声嘶力竭的歌声一同响起,宛若一颗巨石炸起潭水。
“Put me outta my misery——”
梁明和白奕出现在他的身侧,贝斯与吉他掀起一阵狂潮,而他就站在风暴中心。
“Yeah, feel like I'm ready to die, but I can't commit.(是啊,就像我想去死,但永远做不到)/I'd set myself on fire to feel the burn.(点燃自己,只为感受灼烧的刺痛)”
暴烈,肆意,这一刻,没人能比此刻的左江离更耀眼。
足以点燃全场的爆发力瞬间席卷所有,王梓萌随现场的工作人员一起欢呼尖叫。在这场狂潮之中,唯有一个人静默不动。
晏卿慈望向那个几乎在用生命在演戏的人,似笑非笑道:“这场戏原来是这么演的。”
王梓萌总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难道这就是曼德拉效应?同样在观众席,同样的欢呼,那时候左江离还是炙手可热的台柱子,在聚光灯下吻了女主角。
那时,她身边同样坐着一个人,不同于激动的观众,他的反应太过冷静。
“这场戏原来是这么演的。”他的语气很淡,很冷,短短一句话像是嚼碎了再吐出来,“爱人不说靓语,双眸含情。”
那一天,上海下雪了。
“晏导,《艳骨》首演你去过对不对?!”王梓萌恍然大悟,“怪不得我总觉得你的声音很耳熟,原来那天坐我旁边的人是你!”
晏卿慈只是微笑着,眸中划过一丝危险的神色,无形的压迫感让王梓萌瞬间噤声。
“嘘。”他将食指抵在唇边,威胁般笑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王梓萌急忙捂住嘴,安静了没一会儿又说:“舞台上的左哥真是……”
“意气风发?”晏卿慈替她回答。王梓萌用力点点头。
“如果你见过他从前的样子,只会比现在感慨百倍。”
灯光重新亮起,万籁归寂,左江离独自坐在舞台中央,固执地守着一个人的梦。这三分十二秒独属于他,是角色的升华,是演员的高光,也是导演的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