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卿慈一大早就开始捯饬自己,对着镜子给自己抓了一个风骚的三七册。他臭美,京城治好了他不屑于穿秋裤的时尚病,回到海市倒是原形毕露。
银发熠熠,粉色衬衫水洗牛仔裤,搭配同色系针织背心,蜡笔小新胸针更是点睛之笔。只是胸针颜色太跳脱,他不满意,推开全身镜回到自己房间,换成hello Kitty胸针。
如果说这是世界上真的有晏卿慈的男神女神,估计也只能是蜡笔小新和hello Kitty。左江离这样想着,忍不住笑了一声。
晏卿慈看见左江离的外套,奇怪地“嗯?”了一声:“你穿这件干什么?”
不等他回答,晏卿慈走回自己房间,再出来时已经穿上了同款黑色外套,胸口处印着“海市戏剧学院”。
这件衣服够长,穿戏服冷的时候一套就行,他是没钱买别的,晏卿慈是因为什么?
他指了指胸口的字样,说:“情侣装。”
神特么情侣装。
左江离知道他肯定还要修饰造型,双手环胸,下半张脸缩进立起的衣领,阖眼在沙发上休息。
他的轮廓被晨光勾勒成金边,睡颜恬静,浓密的睫羽形同蝶翼,在眼尾拢成一小片阴影。
光线应该再柔和一些,镜头要近一点,更近一点,自下而上扫过他的指间、下颌和嘴唇,最后定格在那双眼睛。睁眼的一瞬间,阳光必须不偏不倚地照亮瞳孔,画面要美,要灵动,要像击中恋人心脏那般。
“你盯着我做什么?”
晏卿慈猛然惊醒,眼中划过一抹不可置信的神色。该死……该死!他居然又看愣了。
“可恶……”他咬牙切齿地捏住左江离的脸颊,“你个死兔子。”
左江离的粉丝说他像兔子,另一部分又说他像猫咪,两派争论不休,R好像就是知名兔塑党。不过,左江离觉得从晏卿慈嘴里说出来的肯定不是好话。
左江离飞起一脚,“滚。”
晏卿慈表情瞬间掉了下来,细看还有点委屈。
左江离怕有人起得晚不吃早饭,于是多准备了几份早餐。晏卿慈玉指金贵,一份都不肯帮他拿,理由是他不拿买给别人的东西,左江离只得一个人手提两大兜豆浆油条。
王梓萌薅走两份油条,跟张景洋和梁明讲昨天鸿门宴的八卦。李泽阳坐在她旁边,两手捧着豆浆帮她保温。
左江离看着闹哄哄的一屋子人,心头一暖。
“笑什么?”
他转过头,晏卿慈整张脸几乎要贴上来,吃了一半的帕尼尼捏在手里,酱沾在嘴边,随着腮边上下蠕动着,跟那张精致的脸极其不符。
他不假思索地抽出纸巾,帮他擦去嘴边的酱。没想到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晏卿慈便愣了神,仿佛一个被幸福砸得晕头转向的小孩。
左江离很快收回手,不再看他,跟刚进创排间的白奕打了声招呼。
合作赛从十月初到十一月底,要排出一部四小时的大群戏还是略微紧张,好在高文杰带了本子。恒梦筹划阶段肯定会规划好主题,资本既然要捧高文杰,肯定是规划好了各个阶段的路线。
《诺拉之死》讲述的是在十六世纪的威尼斯水城,正值狂欢节,吟游诗人维尔特遇到了一桩离奇命案。
死者是富商之子,舞女诺拉的情人,后来抛弃诺拉而去,诺拉悲痛万分,自刎而死。人们认为诺拉死后化为鬼魂杀死了他,而维尔特发现真相并非如此。
这是一部先锋惊悚舞台剧,逻辑缜密,极具戏剧张力。可是左江离不明白一个风华绝代的年轻女子,为什么一定要为了爱情香消玉殒呢?为什么一定要安排被人强迫的戏码,逼她为了贞洁而死呢?
王梓萌是组里唯一的女孩,由她来出演诺拉。左江离沉思片刻,觉得有必要先询问她的意见。
“梓萌,你出来一下。”
来到走廊,左江离开门见山地说:“梓萌,我想问一下你对诺拉这个角色的真实感受。”
“我不太喜欢某些情节安排。就好像诺拉不是活生生的人,只是推动剧情的工具而已。”
跟他的感受一样。左江离点点头,“我明白了。”
推开创排间的门,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向他看去,他淡定道:“我个人认为剧本部分欠佳,需要做出改动。”
这可是国内有名的剧作家写的,左江离一句“欠佳”,不就是在打人家的脸吗?高文杰率先不满:“角色都没定下来,左老师就开始不满意了?”
“虽然□□这场戏的表达方式很隐晦,但我仍然觉得不适合放在舞台上。诺拉作为这部戏唯一的女性角色本应该是点睛之笔,现在却沦为叙事之下的一个牺牲品,我觉得很可惜。”
王靖维:“可诺拉不死,故事怎么进展下去?”
这就是问题所在,一旦诺拉之死不成立,这部戏就不复存在。
“她就必须要死吗?”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震惊了,林巍直接问道:“左老师,难道你要为了玛格丽特谴责小仲马吗?”
晏卿慈眯起双眼,仿佛在期待左江离接下来的回答。
“我的确不喜欢《茶花女》。”左江离说。
“在《塞米拉米德》里,女王的命令可以从一而终牵制所有角色;《狄托的仁慈》的维特莉亚可以是为自己不择手段而忏悔的野心家;波佩亚可以凭借美色与野心加冕,编为传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