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江离打断他，“你也看到了，我过得没你想象的那么好，所以创业的事你要自己想办法。”
这顿饭在沉默中结束，出来时，猛然吹来的凉风让他冷得一哆嗦。李一穿得比他厚，却躲在他身后。
城中村寂寥的灯火跟外滩比起来简直廉价，却对他来说更熟悉，走在这里，他就觉得自己还在清河，有朋友，有家的清河。
一辆红色敞篷拉法自暗夜尽头驶来，不是骚包的正红，而是如血般的暗红色，漆面在灯影下折射出猩红的光芒，彻底逼近他时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
拉法将他堵在路边，李一刚好被隔开。车窗缓缓摇下，即便不摇车窗他也能认出车里的人。
银发，墨镜，还有粉钻耳钉。
晏卿慈手肘搭着车窗边缘，将墨镜推至额头上方，无辜地问：“左老师，他是谁啊？”
难得一见的拉法立刻吸引许多路人瞩目，更有甚者举起手机录像。要是被人发到网上认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左江离竖起衣领，将下半张脸埋在领子里，快步朝反方向走去。他走得太快，晏卿慈没有在小区窄路倒车的经验，就这么放走了他。
他也不管对方是不是故意的，带着李一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从恒梦小居回来之后，他就给门锁换了密码，晏卿慈不可能知道。
屋里一片昏暗，他想开灯，却被身后的李一攥住手腕，猛地抵在墙壁。李一攥着他受伤的那只手，明明听到他的痛呼，却浑不在意地加重力道。
“那个男人是跟你同队的晏导吧？你一定要离他远点，他看你的眼神可不算清白。”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搞不明白，自己身边的男人怎么一个比一个有病。
“左哥，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就像仙子一样出现在我面前。那一瞬间我都恍惚了，这还是我生活了十六年的家吗？”
“你跟左叔叔长得真像啊，都这么好看，怪不得我爸这么多年都放不下。”
左江离紧咬牙关，尝试挣脱李一的桎梏，可他低估了二十出头的青年的力量。李一解开他的外套，手直接伸进去来回摸索。
“一开始我恨我爸，为什么要为一个男人殉情，害得我妈妈也死了。可是见到你的那一刻，我什么都明白了。”
“——这是上天对我们的惩罚啊。”
左江离仿佛被一颗子弹击中，动弹不得。李一趁机将他甩到沙发上，粗暴地撕扯他的衣服。
“你他妈……李一！你疯了吗？！”
“左叔叔结婚了，我爸因为扛不住家里的压力也结婚了，婚后却还要藕断丝连。左叔叔也是，一大把年纪了还勾引我爸，吻痕没有藏好，被胡阿姨发现，事情终于败露，他们谁也没脸面对妻儿，相约着投湖去了。”
李一笑起来，笑声阴渗而绝望，“你应该知道吧？左叔叔都写在日记里了，那是他们一吻定情的地方。”
在父亲的日记里，他们相约在那里殉情，渴望下辈子还能遇见彼此。
实际上，这不过是两个自私自利的男人在逃避现实罢了。他们不会得到祝福，因为他们的爱是下水道的老鼠，永远见不得光。
原来，爱上一个人也能这么恶心。
左江离痛苦地闭上眼睛，那些回忆在撕扯他的衣物，啃咬他的皮肤，将他的尊严狠狠地踩在脚底。
“左哥，我的好哥哥，这个世上就剩下我们两个相依为命了，你忍心看着我流落街头无家可归吗？”
“你把房子卖了？那是你父母留给你的，你怎么能……”
“不许你提他们！你这个贱人！”李一突然激动起来，“你倒是远走高飞了，我还烂在清河那个破地方！你怎么敢活得这么自在？你欠我们家的还没还呢！”
他的脖子被李一狠狠掐住，眼前逐渐模糊，连呼吸都成了奢望。
那些该死的死了，不该死的也死了，没死的也疯了，就剩下他孤零零一个。
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连真正的大人都不算，却被迫在连爱都不明白的年纪背负了别人一生的恨。
太痛苦了，痛苦到，不敢再奢求幸福。
因为他的父亲出轨了一个男人，妈妈的幻觉更严重了。葬礼结束那天，她认错了他和父亲，要拉着他一起死，最后还是邻居发现不对及时报警。
妈妈被关进精神病院，他捡回一条命，当然，他脖子上的伤疤永远不会愈合。或许有一天，这道伤疤会再度崩裂。
像当时那样，他放松身体，盯着眼前拿着刀的疯子，扬起一个释然的微笑。
“你把银行卡放在哪了？说！不然我就杀了你！”
“真可惜，我的钱包和卡早就被偷了。”左江离无所谓道，“动手吧。我把我妈下个月的住院费提前交了，手机里只剩下三百块，这些钱还不够你还高利贷的利息吧？”
李一彻底绝望了，疯狂地嘶吼起来。他闭上眼睛，权当狗在狂吠。
“好啊，那些家伙反正也不会放过我，我们就一起去死吧！一起殉情吧，哥哥，我们才是天生一对啊！”
李一高高地举起刀尖，他闭上双眼，静静等待死亡的来临。
黑暗中，骨头裂开的声音渐渐放大，他睁开眼睛，刀尖停在他的胸前，李一的手腕被另一只手狠狠攥住。
那只手相当好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却因为过度用力而变得扭曲狰狞。沿着手臂向上看去，是一张冶艳的面容，耳垂的粉钻在暗处闪烁火彩，刺痛了他的双眼。
“天生一对？”
不可能会出现的晏卿慈偏偏出现在这里，手一用力，彻底扭断了李一的手腕。刀应声落地，发出刺耳的尖鸣。
李一痛苦地嚎叫起来，一柄按了消音器的手枪抵住他的太阳穴，让他不敢出声。
晏卿慈眯起双眼，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你刚刚说谁跟你天生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