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卿慈拇指滑着手机屏幕,眉头紧皱,牙齿来回研磨烟蒂的海棉滤嘴,嘴里还用英文骂着什么。
突然,他顿住了脚步。前方是他家没错,但是门口蹲着一团黑色的不明物体,黑色脑袋毛茸茸的,趴在膝盖上,像是睡着了。
“怎么,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黑色脑袋一动,抬起头来。左江离眼底有一层乌青,头发因缺乏打理乱成了鸡窝,穿着晏卿慈留在病房的备用外套。
这件外套对他来说有些大,露在羽绒服袖子外的手指冻得通红,不知被寒风吹了多久,脸颊也有冻伤的嫌疑。
“知道密码还不进去,非得等我给你开门才进?”晏卿慈嘴上这么说着,先一步把他从冰冷的地面搀起来,“王风带你来的?”
晏卿慈不在的时候,王风经常来照顾他。左江离摇摇头,“我自己走过来的。”
一个病号徒步两公里走到这里,真是毅力惊人。晏卿慈把人扶到沙发上坐好,把中央空调调到适宜的温度,随口问道:“想我了?”
沙发上的病号说:“手机,给我。”
晏卿慈翻了一个白眼,一指某个方向,“在抽屉第一层,自己去拿。”他自顾自走向厨房,系好围裙,“港式猪排饭吃不吃?这总算中国菜了吧?”
左江离扶着墙来到次卧,拿到手机后就要门外走。
“进别人家一句话不说就走,礼貌么?”晏卿慈抓住他的手腕,语气不算友好,似在提醒他早些放弃走的打算,固执地加重了手中的力度。
左江离看着自己被人抓住的手腕,慢慢地眨了几下眼睛,像是在很努力地思考。一阵沉默之后,他说:“嗯。”
“嗯什么嗯,脑子被□□傻了?”
左江离没有说话,甩开他的手往房间里走,自顾自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晏卿慈看着他走远,围裙没摘,手里还拿着锅铲,看起来十分滑稽。他搞不明白左江离怎么了,也懒得去管,反正他只要留下,自己的目的就达成了。
第一次做猪排饭,成品竟还不错。“吃饭。”他将瓷碗往桌上一放,清脆的响声宛若不小心弹错的弦音,把沙发上的左江离吓了一跳。
晏卿慈回到厨房,给自己也盛上一碗,尝了一口,“靠,好咸。”
他打算让左江离别吃了,刚探出头,只见左江离埋头吃着,腮帮子鼓出一大块,不像因为饿了,而是害怕被人看到自己在掉眼泪,所以在拼命地往嘴里噻饭。
原来哭了啊。
他无声地笑笑,都在床上哭过多少次了,还怕被撞见?
既然左江离不想让人见到自己脆弱的样子,那他就不去打扰。
晏卿慈倚着灶台,将过咸的米饭塞进嘴巴。屋外响起呼噜呼噜的吸气声,紧接着就是狼狈的吞咽声。——左江离是个傻瓜,连将抽泣声藏好都不会。
晏卿慈将饭碗放到一边,闭上眼睛,静静等他哭完。
好咸。
咸到感觉有一万滴眼泪流进嘴巴。
空气重新静下来,晏卿慈听到筷箸扣碗的清脆响声,才说:“王梓萌问过我要不要替你澄清,毕竟这件事源头因她而起。”
“不要。”两人异口同声地说。
晏卿慈继续道:“我猜你会这么说,所以让她不要跟着瞎掺和。热搜你看见了,当时的确闹得挺凶,不过我让公关处理好了,林巍不会再来恒梦,高文杰现在还不好下手,总之我不会让他们好过的。”
“我帮你打开了骚扰拦截,不会有陌生电话打到这个手机。”
“哭够了就打起精神来,还有观众在等你。”
许久,客厅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厨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左江离站在明暗交界处,身上淋着半扇钨丝灯散发的暖光,在晏卿慈眼中,好像是他带来了光明。
“啪”一声,厨房的灯骤然明亮,他走进来,将碗递到晏卿慈面前,闷闷地说:“再来一碗。”
晏卿慈接过他的饭碗,不知想到什么,忽然笑了。
翌日清晨,左江离是被一通电话吵醒的,熟悉的号码,熟悉的头像,狐狸自作主张把自己从黑名单里解放出来了。
“……喂?”
“还没起床?大家都等你呢,快点回来排练。”
他猛然惊醒,八个闹钟居然都没叫醒自己?
床边叠着一套新衣服。他将病号服扔进垃圾桶,思考片刻,还是从衣帽间顺走一瓶白岩橡树。毕竟晏卿慈可是有满满一柜子,他才拿一瓶,不算贪心。
他出发去往恒梦,一路上迎来不少路人的目光,惊奇的,鄙夷的,斜视他的,窃窃私语什么,甚至有人举起了手机。
“是他吧?”“对对,就是他。”“居然还敢出来,不怕被对家粉丝群殴啊?”“看面相不像能做出那种事的人啊。”“万一是炒作呢?谁说黑红不是红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