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我们上楼开始,它就没换过方向。”
楼下传来玩家们逃窜的惨叫和碰撞声。
楼道暂时空了。
“现在,轮到我们了。”
逢空拉着闻灼绕到那扇住户门前。
门牌号模糊不清,门缝里渗出阴冷潮湿的气息。
逢空压低声音:“一会儿门一开,你立刻顶死门缝,绝不能让它关上。”
“然后呢?”
“不管他做什么,保持不动。”
闻灼紧张地点点头,摆好冲刺的姿势。
逢空抬手,屈起指节在门上轻叩两下:“叩,叩。”
敲门声刚落,她手里扣着那根新得来的戒尺,连呼吸都敛到了最低限度。另一侧的闻灼大睁着眼,半分也不敢眨动。
门内连半点细音都没有,时间仿佛也在此刻停摆。
隔了三秒,逢空悬停在门前的指节微微向后一撤,再次落下:“叩,叩。”
随后,空气再度胶着。
这一次,门内终于传来了动静,像湿拖把在地上摩擦的声音。
“吱呀——”
门,缓缓开了一条缝。
一只覆盖着暗绿色苔藓、指间有蹼的巨手扒住门框。
逢空眉梢一跳。
原来不是蜗牛。
比蜗牛还恶心。
那双鼓胀的巨大蛙眼凑到了门缝处。横向的瞳孔在昏暗中警觉地缩放,扫视着空荡荡的楼道。
逢空垂着眼,一动不动。
闻灼也紧紧绷住身体。
它明明离两人极近,却仿佛没有发现什么。
蛙眼迟疑地转动了一下,缩回去关门。
就在这一刻——
“顶门!”逢空骤然暴起。
闻灼早有准备,像颗小炮弹一样撞向门板,肩膀和脚死死楔进门缝。巨蛙受惊,庞大的力量疯狂往回挤压,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逢空果断将戒尺反手插回后腰,指尖顺势一探,摸出了几张花花绿绿的小广告。
左手指尖挑出背胶最黏的管道疏通,“啪”地一声糊在了其中一只蛙眼表面。
“咕……?!”
门内发出痛苦的喉音。另一只眼慌乱转动,锁定了正在移动的逢空。
“音叉!”逢空大喝。
闻灼一边死死扛住门,一边艰难地单手掏出音叉,往门上一磕。
“叮——”
清亮的震颤声灌进门缝,门板上的抵抗力一松。
逢空捏住小广告的一角往下一揭。
随着纸张剥离,那只鼓胀的蛙眼像被戳破的幻影,“噗”地化作一团胶质般的黑暗能量,凝缩在了不干胶的背面。
“撤!”逢空一把将闻灼拉开。
门内的黑影发出一声无声哀嚎,迅速萎缩退入黑暗,“砰”地一声,房门重重砸上。
看着那张纸上残留的黏糊糊胶质,逢空的动作可疑地停顿了一秒。
她把沾着珠子的小广告拍进了旁边闻灼的手里。
“收好。”
闻灼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冰凉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
“现在,”逢空转身,走向那扇猪肝色的铁门,从口袋里抽出那张平平无奇的专业开锁,“该办正事了。”
楼道里一片狼藉,玩家们早已跑远,追逐的声响从楼下隐隐传来。那些沉默的黑影邻居也消失了,仿佛刚才的集体暴走只是一场幻觉。
只有那扇门上的刻痕,依旧鲜红刺眼。
逢空走到门前,捏着小广告,比划了一下。
“啪。”
广告纸端端正正,贴在了那个三角记号上,盖得严严实实。
一秒。
两秒。
被顽固小广告覆盖的刻痕,在薄薄的纸下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然后像被抽干了生机,那道干涸的污迹洇透了纸背,再也无法蠕动。
门锁内部,传来细微的金属机括转动声。
“咔哒。”
轻响过后,门锁弹开。
逢空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推,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客厅不大。
暖黄色落地灯开着,沙发罩铺得平平整整,玻璃杯摆在茶几正中央。
安静、明亮,甚至有点温馨。
和外面那个阴暗混乱、刚刚经历了一场闹剧的楼道,仿佛两个世界。
闻灼长舒一口气,腿有点发软地靠在门边:“我的天……所以我们刚才折腾那么久,就是为了等那群邻居被吵到集体暴走,然后趁机搞定那个眼睛,再安静地开门?”
“差不多。”逢空站在门口,目光慢慢扫过客厅。“你发现没。”
她指着门,“前面那些人,都在跟它对着干。”
逢空抬手敲了敲广告纸,“试图擦掉它、砸烂它、甚至拆了它。”
“但我们是在顺着这栋楼做事。”
闻灼听得认真。
只是眼神逐渐失去焦点,头也越点越慢。
逢空:“……”到底谁才是新人。
虽然这样想,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楼里这种东西,本来就是这么处理的。”
“盖住,别闹大,别影响别人。”
“至少月亮遵循这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