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远处响起一阵急促的鼓声。
几个坐在路边歇脚的士兵立刻站起来,抓起兵器往校场方向跑。传令兵沿着土路奔过,边跑边喊:“各营整队,各营整队!”
辎重队的人也忙了起来,驮马被牵到路边,几辆粮车依次让出道路。
陈锦踮起脚,朝远处张望:“又开始整兵了。”
逢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远处的空地上,披甲的士兵正陆续列队。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长枪一排排竖起,随着口令调整位置。队伍中偶尔能看见几张清晰的面孔,但更多人的五官仍旧模糊,混在人群里,几乎分不出彼此。
“陈锦。”
“嗯?”
“你认识营里所有人?”
“哪能啊。”陈锦乐了,“三千多号人呢,我哪记得过来?”
“那刚才来领兵器的,你不是都能叫上名儿?”
“来得多了不就认识了?”陈锦理所当然地说,“今天这个刀坏了,明天那个甲破了,来来回回总能混个脸熟。”
一队士兵从路口跑过,模糊的面孔随着脚步一晃而过。
“你就是太闷了。整天不是打铁就是修甲,谁来找你,你都只问东西坏哪儿了。人家多说两句,你还觉得耽误工夫。”陈锦嘴里还在念叨:“我跟你说,这些人可有意思了。你多跟她们聊聊,保准一天到晚都有新鲜事听。”
“你们聊什么呢?”
走来的老妇人背上斜挎着一个长条形布包,左手拎着沉甸甸的木匣,右手提着几件用麻绳捆在一起的铁器,怀里夹着一卷图纸,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同行来访者:甘蔗没有两头甜】
【当前身份:神机营工匠】
逢空起身接过甜甜怀里的图纸,又顺手接过木匣:“这个也给我吧。”
甜甜活动了一下勒得发红的手指,转头看向旁边的陈锦:“小陈,过来瞧瞧。”
陈锦一见她这副大包小包的架势,顿时警惕起来:“柏常青,你怎么又来了?”
“怎么,见着我还不高兴?”
“高兴,高兴得很。”陈锦嘴上应着,眼睛直往逢空怀里的木匣上瞟,“这回又带什么宝贝来了?”
“新送来的几张蹶张弩,机括有点毛病,找你商量商量。”
“我就知道。”陈锦一拍大腿,“我这儿忙得脚打后脑勺,哪还有工夫伺候你们神机营那些精细玩意儿?”
“关乎性命的东西,能叫精细玩意儿?”甜甜眉毛一竖,从逢空手里抽出图纸,往旁边一个还算干净的木箱上一铺,又打开木匣,取出几件尚未装配的弩机零件:“我让人试装了一副,弦还没张足,机括就开始犯涩。照这么做下去,别说上阵杀敌,先把自己人折腾坏了。”
“哪儿有毛病?”
“你看这里。”甜甜拿起一件零件,对着图纸比画,“牙和悬刀扣合的地方留得太紧,稍有偏差就容易犯涩。照着这张尺寸,怕是做不出几个合用的。”
陈锦拿起零件,对着光看了看扣合处:“这不是还没磨好么?”
“磨好了也未必行。”甜甜将另一件零件递给她,“你试试这两件。”
陈锦将两件零件扣合,手指用力一拨。其中一件顺畅地松开,另一件却卡了一下,“啧。”
甜甜抱着胳膊,挑眉看着她。
陈锦不死心又试了两回,不得不承认:“是有点别扭。”
“何止别扭。”甜甜指着图纸,“我把这处改了,尺寸留了余地,装配时也方便修整。你们照着新图先做一副。”
“你说得轻巧。”陈锦把零件往木箱上一搁,“工棚里还有一堆刀枪等着修呢。你这儿改一处,我那儿就得重新调一遍,哪有那么多工夫折腾。”
“那你是想现在多费半天工夫,还是等整批做完了,再花三天拆了重装?”
两人正争着,老大从工棚里走出来,目光落在木箱上的图纸和零件上:“吵什么呢?”
“又是弩机?”
“可不是。”陈锦赶紧告状,“你瞧瞧,柏常青又给我找活儿来了。”
老大没理她,伸手拿起零件扣合:“这是新送来的那批?”
“对。”甜甜道,“我看了,图样有几处不合适,想让小陈照我改的先试一副。”
“这处改得不错。”老大试了试手感,“做东西不能光看纸上画得齐不齐,得看拿在手里能不能使。”
甜甜笑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逢空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那要是照着新图做出来,旧弩还能用吗?”
老大拿起零件,放在图纸旁比了比:“这就得看原来的机匣留了多少余地。”
她抬头看向甜甜:“营里那些旧弩机括磨损得不一样。别光拿新弩试,挑几张旧的也带过来,看看改完以后能不能装、扣发顺不顺。”
“这倒是。”甜甜低头看了看,“等我回去就试,手头有几张旧弩,正好拿来比。”
陈锦在旁边插嘴:“听见没有?旧弩还得挨个试,这活儿可比你想的麻烦。”
老大抬手就在她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麻烦也得做。”
“哎哟,”陈锦捂着脑袋,“我又没说不做。”
“那就少贫两句,过来看图。”
甜甜从袖袋里摸出一截炭条,俯身在图纸空白处补了几笔。
“还有望山。”她将图纸转了个方向,“这批刻度做得太细,天色一暗就看不清。我想把常用的几处标记刻深些,其余的还照旧留着。”
陈锦看了看图纸,有其他顾虑:“这先刻一把,让用弩的人试试,别光顾着刻得清楚,反倒碍了瞄准。”
老大将零件放回木匣:“先做一副试样,装好了送神机营试用。合适再做剩下的,省得返工。”
“什么时候能好?”甜甜问。
“明儿午前。”陈锦道。
老大瞥她一眼:“你不是忙得脚打后脑勺?”
“……挤挤总有工夫。”
甜甜心满意足地将改好的图纸留给陈锦:“那我明儿来取。”
“可别太早。”
“我偏要一大早来。”
“你这老太太!”
甜甜哈哈一笑,背好布包:“行了,不耽误你们干活。我还得去锯木坊,弩臂的木头也得挑。”
“逢空。”老大指派她,“你去送送,顺便把东西帮忙拿过去。”
逢空应了一声,拎起木匣跟上。
走出工棚几步,见四下无人,她开口:“柏常青?”
甜甜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空空,你实名上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