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客栈下方有条小河,正值六月末,此时的荷花开得正盛,碧波漾起时,绿油油的荷叶与粉白的荷花也随之起起伏伏,夕阳洒在河面上,浅橙色的波光不断跃动着,细听还可听见几声蛙叫。
徐柠与家人坐在客栈的窗边吃着暮食,轻推窗户,霞色倾泄而入,将人的周身渡上一层热烈的金光,远处的天边晚霞璀璨,一方天地间,一家人其乐融融。
杨意娅走来看见的便是这幅温馨的画面,她抬步的动作一顿,心中忽的涌上一层羡慕,她家中的人虽多,真心待她的却唯有祖母一个,但祖母不仅仅只是她的祖母,还是她父亲的母亲,也是府中那些兄弟姊妹的祖母。
“杨姑娘?”
她愣神许久,还是李秀芳先发现了她,唤了她一声。
杨意娅回过神来,面上带着笑容,坐过去不客气的挤开凑在徐柠身旁的霍向黎,一屁股坐下,朗声道,“小二,再上一副碗筷!”
霍向黎皱眉,目露不满的回过头瞪着杨意娅,不过杨意娅没搭理他,自顾自的说道:“不介意我同你们一起吃一顿暮食吧。”
除了霍向黎外,一桌子人都无甚意见。
在镇上时杨意娅偶尔也会去徐家与徐柠她们一块吃,身处那种氛围让她感到分外舒适,舍不得离去,她有时也会想,若是生在徐家这样的家庭该多好。
虽不是大富大贵,但家中和睦,长辈慈和,一家人相互扶持,姊妹之间相处融洽,不论想做什么,总有人在背后支持你、鼓励你。
忽然忆起,小时候她想习武,待长大后像话本中的大侠一样行走江湖,家中却无一人支持,祖母听她说后虽并未拒绝,但也未曾表态,后来父亲便请了两个教习嬷嬷教她规矩。
小小的她大闹了一通,自己为自己做主,通过母亲为她留下的侍卫习了武,冬去春来,一日又一日,她从未懈怠过,她偏要证明她习武这件事就是对的,随着她长大,她逐渐明白了,女子习武在世人眼中是大逆不道的。
尽管如此,那又如何?正是因为她习了武,她才有勇气在父亲让她嫁给鳏夫时远走高飞,才能无畏反抗对她的不公,她从未后悔过。
想到这,她心里忽然有些怅然若失,如若当初有人站在她身后就好了,有个安慰总是好的。
种种心事萦绕在她的心间,不过脸上依旧是那副洒脱的模样,与她们一家人说说笑笑。
片刻后,杨意娅手上忽然覆上了一片温软,她疑惑转头,便见徐柠乌亮温润的双眸看着她。
徐柠轻拍她的手,悄声对她道,“若是不想笑,便莫要勉强自己,多吃些菜吧,你找的这家客栈吃食味道很是鲜美。”
言罢,给她夹了一筷子炙鱼,莞尔道,“吃吧,吃饱了一切就都好了。”
杨意娅垂眸看着碗中多出的鱼肉,一阵稍大的风吹过她的鬓边,碎发随风而飞,兴许是沙子掺杂在其中,进了她的眼,不然她为何会觉得双眼发涩?
她静了下来,拿起筷子大口吃起了碗中的饭,只是这回不再如同从前那般,用吃饭将自己的委屈嚼碎默默咽下。
有人看穿她浮于表面的伪装,在她身旁坐着,柔声安抚着她,她躁动的心在此刻归于安宁。
在徐柠一家要出门时,杨意娅将二十五两银子递给了她,“拿着吧,你做的荔枝饮我祖母很是喜爱,这五两银子也是她的意思。”
徐柠接过,笑着对她道,“多谢,那我便不客气了。”
“我先走了,夜晚人兴许会有些多,况且你们人生地不熟的,我叫了几个小厮丫鬟伴着你们。”杨意娅挥手说道,随后大步走下木梯消失在徐柠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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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前头的徐冉与徐姝正好奇的打量着身边的一切,冯希雯与李秀芳在她们身后,不时笑着交谈一番,徐柠与霍向黎则是走在最后头。
霍向黎不时垂眸看着妻子柔美的侧脸,不时注意着周边,以防有人撞到她,也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只觉得妻子今日的话并不多,偶尔脸上还会露出心事重重的模样。
他是如此想的,便也就问出了口,“你可是有什么心事?若是有的话可否说与我听?或许我可以帮你。”
徐柠一怔,片刻后,若无其事的轻轻摇头,“无事,这几日事多,我只是有些累罢了。”
霍向黎闻言,松了口气。
他心中是明白的,这段时日她的一举一动总会牵动他的心绪,他的目光总是情不自禁的追随着她的身影,恨不得时时都与她待在一处,种种情形就同兄长动了情的模样差不了多少,当时他还狠狠的嘲笑了兄长一番,未曾想到,他也有今日,他想,他应当是心悦于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