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下巴搁在我头顶,呼吸从两只耳朵之间拂过去,均匀、平稳、没有刻意控制,是真的很安静的呼吸。我的耳朵不自觉地动了一下,碰到他的下巴,这次他没有躲。
树冠在头顶沙沙响。
后院里很静,阿墨的浅灰白色妖气还在后门方向,我一直能感知到,但这一瞬间它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往后退了半步,然后停住不走了。
他的心跳很慢,透过长袖和胸腔,从贴着我的那一侧传过来,节奏稳定,不像安慰,像一块被晒暖的石头在慢慢散温。我把方脸埋进他的臂弯里,不是躲,是脸太大了顶着有点吃力,调整一下位置,这是我第一次主动把脸往他身上靠。
他的手指停在我的后颈上,顿了一下,然后继续顺下去,陆时晏的手从我耳根滑到耳朵尖,拇指在尖上揉了一圈,不重,比上午更慢,比昨天更久,我感觉到自己的尾巴动了一下,轻轻晃了,从藤椅扶手边扫过,碰到他的小腿,他一定感觉到了。
耳朵尖的血管很薄,他的指腹带着灶火的余温,和一点,大概是在厨房里沾到的面糊味?我闻到了面糊味,夹在他自己那股气味里。
我抬起眼睛看他,他的表情专注,嘴角有一点弧度。
下午三四点,他大概从早上到现在还没吃过什么东西。
我盯着他,脑子里莫名其妙冒出这个念头,他什么都没说,但好像什么都说了,"走吧,"陆时晏站起来,手在我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回去吃饭。"
不是"饿不饿",不是"你要不要",是"回去吃饭",把我算在内,把晚饭算成两个人的事,用最日常的方式说出口,好像昨天什么都没发生,好像今天早上我没有哭着把所有难堪都摊在他面前。
我蹲在藤椅的扶手上,仰头看他,背光的脸边缘有一圈下午斜阳,五官被影子模糊了一半,但眼睛很亮,尾巴又晃了一下,这次幅度大了一点,尾尖碰到藤椅扶手,发出很轻的一声"哒"。
后门口,苏糖已经把店堂靠窗的桌子收拾干净了。
桌上一大碗面,热气还没完全散,上面摊了两个荷包蛋,碗边放着切好的葱花,装在白瓷小碟里,她也知道我不吃葱,没直接撒。
陆时晏在靠窗那边坐下,把面往我这边推了一下。
"苏糖做的"他说,"我打的荷包蛋。"
我从碗里抬起头,苏糖在吧台那边假装忙碌,耳朵尖红得像被煮过。我低下头继续吃,窗外的天从浅金变成橘色,老街的黄昏很安静,没有车声,偶尔有谁家炒菜的香味从窗缝里飘进来,和碗里的面汤味混在一起。
陆时晏吃面的速度很慢,筷子夹起来总要停一秒再送进嘴里,但他的视线偶尔落在我耳朵尖上。
确认我还在低头吃面,确认我暂时没打算跑。
碗空了之后,我在桌面上把前爪搭在桌沿,吃面的时候一直没变换过姿势,保持了藏狐蹲的坐姿。
陆时晏把空碗收走,进厨房之前顺手在我耳后摸了一下,手指画了个短弧,从耳根到耳中,像在写字,但停的时间太短,没写完就收走了。
我蹲在靠窗的椅子上。
天暗了,老街的路灯亮起来,橘黄色,比市区的路灯更昏更旧。风吹过老槐树的时候,叶子又沙沙响了一阵,后门方向的浅灰白色妖气慢慢移到了更靠外的位置,阿墨在往老街上蹲,大概是觉得今晚不会有什么危险。
我闭上眼睛,回想着他把我从阁楼抱到老槐树下,在老槐树下抱住我,在抱住我的时候揉了耳朵尖,揉完之后说:"回去吃饭。"
就这些,但好像,好像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