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了,整整三天,阿墨几乎没在店里待过,连苏糖放金枪鱼罐头都只吃两口,如果不是他不是妖的话,我都妖出去贴寻猫启示了。
第四天早上。
苏糖还没到店,吧台前面只有我和陆时晏在整理昨天新收的一批登记表,自从叶辞带回来地下妖市打探"化形期妖精"的消息之后,新化形求助的数量翻了一倍,我桌上堆的表格已经快溢出来了。
"你没睡好"他说。
"谁睡得好"我把一张登记表叠到另一张上面,用力压了压折角。
陆时晏把杯子放好,转过身来,伸手把我的衣领翻了翻,把里面那层反折的部分翻出来理平整,动作自然得像顺手关门,语气更自然:"阿墨今天会说的。"
"你怎么知道?"
"猫尾巴的方向"他指了指猫爬架。
我抬头看过去,阿墨的尾巴尖不知道什么时候改了朝向,从斜着朝向窗外调成了正对着吧台,尾尖微微往里弯,这不是趴窝的动作,这是准备出发的动作。
然后他真的出发了。
阿墨从猫爬架最上面那层站起来,前爪往前伸,腰背沉下去,一个大大的猫伸懒腰,然后跳下来,落地无声,径直朝吧台走过来,没有绕弯,没有假装路过,一路走到吧台正中间的位置,坐下来。
他的正前方,刚好是我和陆时晏中间。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这排面不对,他这是要是来和我们两个人说话的。
陆时晏把抹布叠好放在吧台边上,没说话,但身体也转了过来,侧靠在吧台内侧,手搭在台面上。
阿墨抬起头,那双幽深的眼睛在我们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我有事跟你们俩说。"
阿墨要同时约谈我和陆时晏,"两年前是陆时晏救的我"。
我转过头看陆时晏,陆时晏的表情僵了半秒,他很少僵,表情管理很稳定,但现在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打开了某个记忆开关。
"城西老街东头那个巷子"阿墨说,"下雨天,排水沟翻了,我伤得比较重,后腿几乎废了,你在排水沟边上找到了我。"
陆时晏的手指在吧台上轻轻敲了一下,又是一个小动作,但这次不是在安抚我,是他自己的记忆被打开了。
"我以为你是流浪猫"陆时晏说。
"我故意让你以为的"阿墨的声音还是很轻,"我当时在追一条线。"
"什么线?"
"妖界异动"阿墨的尾巴贴着吧台台面扫了一下,"三年前妖管局内部开始监测到一种异常妖力波动,频率和已知妖类都不匹配,出现点分散,持续时间短,但没有规律,总部定性为'设备干扰',但我知道不是,因为频率虽然散,可每次出现都有两个共同点,地点都在人类社会核心区,对象都接触过高等级妖精。"
他顿了顿"我是妖管局城西分部的外勤观察员"这句话他说得没有任何重音,"任务是追踪这种异常波动背后的来源,在发现傀儡网络之前,代号叫'污染源专项调查'。"
我和陆时晏互相看了一眼,没说话。
我转向阿墨,现在想想,从陆时晏"捡"到他,到他留在藏狐居,每一步都不是偶然。
"你在藏狐居快两年了。"我说,脑子里的时间线开始往后倒。
"嗯"阿墨承认。
"你伤好了为什么不走?"
"走了。"
我愣了一下。
"伤好之后第十二天,我走了。"阿墨说,"本来打算报完陆时晏的救命之恩就回妖管局复命,但那天晚上我在城西外围查一个波动点时,发现异常妖力的分布图变了,它不再只是高等级妖精之间的异常波动,它开始在人类社会低层出现,频率加密,覆盖范围从城西向城东扩展。"
他的耳朵转了个角度,朝窗外看了一眼,又转回来。
"我把情报报回妖管局,第二天重新以观察员的身份回来了,陆时晏以为我没走,我也没解释。"
两年前的阿墨选择留下,第一推动力是救命之恩,后来选择再次留下,推动力是这个城市的妖界生态正在从暗处出问题,而藏狐居刚好是能让他看得最清楚的位置,一个对人类和妖精都无害的店铺,老板本人就是感知型能力者,又是离城西异常波动中心点最近的地方。
"从那时开始,这件事就变成了我一个人的调查。"阿墨说,"傀儡网络的成型速度比我预估的快得多,总部不重视,分部人手不够,我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往下查。"
"后来藏宇来了"陆时晏说。
阿墨的耳朵动了一下,"藏宇来藏狐居不到一周,我在城外的一个线上情报源传回来一条消息"阿墨的眼睛转向我,"有人在打听一种狐狸。"
"什么狐狸?"
"化形很美的藏狐,种族被明确标注为稀有,等级在二级上下,刚化形,全是精准信息,对方要的不只是狐妖,是某种特定化形类别,并且原话里有一句让我高度警惕的话,'稀有化形可用于特殊实验。'"
我感觉后脊梁一阵凉风吹过去,从尾椎骨往上窜,一直窜到后脑勺。
"我当时意识到不对劲,"阿墨继续说,"稀有化形在妖市上确实比常见化形价格更高,但通常交易的是外貌特征或妖力属性为稀有,指名道姓精确到种族和等级,这不是普通买卖,他们要找的是某一类妖精,化形期妖精,越稀有越好,越年轻越好,因为在傀儡网络里,化形期妖精的妖力最容易被改写。"
化形期的妖力最容易被改写。
"当时我也以为情报来源可能和藏宇本人有关,后来发现打听藏宇的人不止一拨,猎妖组织是第一批,他们手上有一个完整的化形期妖精目标名单,藏宇是狐族部分排名靠前的目标,第二批是一些地下妖市的中介,被买通打探稀有化形妖精的具体信息,第三批。"
他停了一下,"是傀儡网络控制者的代表,他们在找化形初期的纯净妖力,作为改写傀儡妖力的'材料'。藏宇同时出现在了这三拨人的信息通道里。
我放在吧台上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握成了拳,原来我已经被站在暗处有人拿手电筒照我,但我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阿墨点头,"猎妖组织第一次动手失败了,后来城西有妖管局分部增加了巡查,他们暂时还没找到合适的行动窗口,但这不代表安全。"
"你在我身边,"我盯着他,"从我搬到藏狐居就在我身边,这算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