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娘的泪水戛然而止,她看向连茹习。
连茹习的语气温柔而坚定,“柳娘,你会接受你自己,不是吗?”
“柳娘,没有人比你更能接受你自己,如果真的找不到可以相伴一生的爱人,你或许可以试着接受孤单的自己。”
没有人比你更了解你,没有人比你更在意你的感受,如果这辈子真的要孤身一人,那我希望留在你身边坚定不移的人是你自己。
柳娘有过一瞬愣神,她似乎在思索着自己伴自己一生的可能,良久,她摇了摇头。
“茹习,你还小,你不会明白的,邻里鄙夷的眼神,唾沫星子会将你淹没,女子怎么可以孤身一人呢?”
女子生来就有一个婆家,她似乎是漂泊的蒲公英,立在枝头,等名为婚姻的狂风吹过,她会漂泊,她会流浪,最后在婆家落脚,成为一株蒲公英。
她难道不想在狂风来临时紧紧攥住枝头吗?她难道就想随风飘荡吗?她难道就想成为一株蒲公英吗?
她其实不愿意,她想反抗,不对,她为什么会想反抗呢?
蒲公英生下来就是要开花结果,就是要随风飘荡,落地扎根的,它可以反抗吗?
她可以反抗吗?她不是自出生起就要开花,就要漂泊,就要落地吗?原来她还可以不开花,不漂泊,不落地。
柳娘该如何形容此刻的自己呢?她上一次感受到震颤时她想的是什么呢?
她记得那时的苏如从上京赶回,教她做生意,识人,当时的苏如夸她有天分,她没有自嘲,也没有谦虚,她当时想的是,人怎么可以这样活。
她没有活成苏如期待的样子,她活成了母亲从小诉说的样子,女子不是就应该找个夫婿嫁人吗?
如果苏如描绘的世界真的如此美好,她自己为什么还要嫁人呢?
她不明白,直至第一次婚姻失败,她清楚的记得自己想试试换一种活法。
老夫人当时很开心,苏如也是,两人轮番上阵,教她,而她没有辜负她们的期望,她学的很快。
可最后临门一脚时,她放弃了,女子还是应该嫁人,她不过是经过了一段不幸福的婚姻,她怎么可以萌生出靠自己的想法呢?
如果所有女子全部都靠自己,她不敢想象那会发生什么……那样的生活无疑是另类的,她应该接受另类的生活吗?
柳娘想不通时总喜欢拿身边人举例,看看她们的活法,所有人都是按部就班的成为蒲公英。
那她呢?她还要自持己见吗?
不,她不能,她不能另辟蹊径,她应该成为蒲公英。
“柳姨,女子为何不能孤身一人呢?”
这是谁的声音?柳娘抬头,连茹习啊,让她想想,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呢?
柳娘:“因为她们缺乏独立生长的能力。”
就像蒲公英,如果它可以自由漂泊扎根,那它为何还要借助风呢?
“柳姨,你知道这次秋狝谁是第一吗?”连茹习问。
柳娘摇头,她被债务压的喘不过气,她没空关心谁是第一。
“柳姨,你可以猜猜。”
柳娘想了想,“太子或者五皇子吧。”
连茹习摇头,语气坚定而从容,“是我。”
她接着说,“柳姨,今年的秋狝第一是我,第一的奖励是圣德殿的长弓,圣上亲赐,现在在离你不到一百米的地方挂着,你想看看吗?”
此刻的柳娘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她好像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连茹习还在询问,“柳姨,你想去看一看吗?”
她应该去吗?她敢去吗?看到另一种可能又能怎样?她敢让现在的自己去尝试吗?她早已落地生根,她该如何重新漂泊?
“连茹习,你可以借我点钱吗?”柳娘说。
连茹习没有丝毫犹豫,让秋盈拿了三张银票,随后递给柳娘。
“柳姨,这是我的全部。”我只会帮你这一次。
银票放在柳娘的面前,她却颤抖着双手不敢接过,她真的需要这些银票吗?
她将银票拿回家,她的丈夫会偷偷拿去赌,要债的依旧会来,她仍是儿子眼中一无是处的母亲……
不仅如此,她还会彻底伤了老夫人和连茹习的心,犹豫了许久,她像是下了决心起身说,“茹习,柳姨家里有事,先走了。”
留给连茹习的是一个匆忙行走的背影和石桌上的三张银票。
三张银票的边角被风吹起,它会如蒲公英般落地吗?
它不会,连茹习会接住它。
石桌上的饭菜早已凉透,秋盈嚷嚷着重新热热,连茹习笑着说不用。
用过早膳后,连茹习和秋玲女扮男装从屋内走出,简单招呼秋盈几句后,二人离开了将军府。
“小姐,我们这次去哪?”秋玲是被秋盈叫回的,今日是她和月环教导连赋兮习武。
连茹习依旧拿着当初那把折扇,折扇轻点,她额前的发丝随风飘扬,“随便转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