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凤鸣被迫看着柳正鸿记忆的切片。
从柳正鸿杀第一个人起,到屠戮她的娘亲。一幕幕残忍的画面,足以让一个高大完美的父亲形象破灭。
都说虎毒不食子,可柳正鸿这头没心肝的豺狼,竟然连三哥哥都不放过。
她在柳正鸿的记忆中,看到一个杀妻杀子,面目全非的人。
以前,她叫他父亲,现在她成了吃人畜生的女儿。
“为什么?我们不是一家人吗?娘亲三哥哥他们不争不抢,为什么不能留他们一命。”
“那大哥、二哥、四哥呢?”
柳凤鸣又想起先前厅堂中的五口棺材,上前拽住柳正鸿的衣领,“你说话呀,是不是娘亲和哥哥们都被你杀了?为什么!为什么!”
“柳小姐这话倒是污蔑令尊。”灼蕖倒也是个妙人,这时候还未柳正鸿分辨两句,他又拿出一早准备好的留影石。
上面清晰的记录了柳天赐被打一百鞭子的那天晚上,就已经发现了西北角地下暗室的秘密,害怕被柳正鸿发现,又没有足够多的价值来让父亲不杀他灭口。
心急如焚的柳天赐选择偷盗青木引未果,又偷看到详细的制作过程,便偷了秽木,伙同柳耀祖,迷晕柳天恩,将他做成青木引分食。
青木引确实让他们摸到炼气的门槛,人心不足,他们又祸害了柳光宗,最后自相残杀,柳天赐终于正式踏入仙途。
事情败露被柳正鸿发现时,柳天赐本来心中极为有底,没承想,柳正鸿将此事与他以往的例子相对比,立马就发现,普通凡人吃修士做成的青木引至少两瓶才有可能引气入体,就如同归他管的一些护院。
但是柳天赐莽撞的自保行为,证明了有血脉之人做成的青木引效果更好,于是自保催化加速了他的死亡,他也同他的兄弟们一样,活生生被做成了青木引。
机关算尽也不聪明,害了自己还害兄弟。
声声质问,柳正鸿失去舌头已不能回答。
柳凤鸣痛苦,但是没有如灼蕖所愿那般自尽,反而隐隐有入魔的迹象。
布局多时,结果事情没有按照灼蕖所想。
柳家一脉果然自私冷情,灼蕖抬手,莲花锥穿心而过,正在魔化的柳凤鸣当场毙命。
红色泛着黑气的灵魂从她身体里飘出,灼蕖看到这个颜色当场崩溃,“不对,明明你是一个无忧无虑,生来就顺畅的大小姐,灵魂怎么不是纯白。”
这样不纯白的灵魂,哪怕英年短折而死,也不能将薄命司吸引而来,难道要让他完不成尊上布置的任务,回去被责罚耻笑吗?
一抹白色的灵魂,从柳凤鸣浑浊的灵魂中析出。
是顾婉贞。
风骤起,吹来花瓣雨。
空中飘来不知名的音乐。
冠盖满神都,斯人独憔悴。
顾婉贞的灵魂从一阵白光中走出,面容像是回到了少女时期,身着布衣,斜拢长发,披着浅紫色薄斗篷,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睛里,满是茫然。
“我这一生,不知何求?不知何往?”
顾婉贞回忆往昔,神情美丽而落寞。
一个修仙世家的嫡公子,愿意俯就低娶她这个生而克母的凡女。
像是话本子上的故事一样,一个生来美丽的什么都不会的姑娘,受尽生活的磨难和旁人的白眼,深陷污泥中,怎么挣扎都爬不起来。
眼看着顾婉贞的父亲就要把她送给上司,一个连官都算不上的小吏,一个比她父亲还年老的人,做不知第几门小妾时,柳正鸿如天神般出现在她面前。
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
身为一个筑基修士,都不用强取豪夺,对于没有根基的凡人来说,柳正鸿想要什么,只要流露出些许意思,自然会有人双膝跪地双手奉上。
可他并没有高高在上地等着她被献上去,他给她的父亲谋得府官之职,为她的兄弟延请文武教习。
柳正鸿眼里没有居高临下,平视着她说:“贞娘,我不要你再为你的娘家感到一丝烦忧。”
她出嫁那日,十里红妆,向来刻薄她的姑姑回来替她添妆,三个幸福美满子孙满堂的妇人为她梳妆添喜。
盖上她自己缝的针针细密的红盖头,心里止不住的欢喜:
世间怎会有如此好的郎君,又侥幸让她顾婉贞得了。
洞房花烛,夜夜柔情,很快顾婉贞有了第一个孩子,柳正鸿自然是很高兴的,只是透露出她看不懂的期盼。
“贞娘,你将会是我柳家的大功臣。”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顾婉贞生下个男孩。
终于,她要在柳家站稳脚跟了。
可她的柳郎却没那么高兴,他还是带着那么她看不懂的期望,说道:“贞娘,好好养身子。”
五年,她生下四子。
可她的夫君,脸上的喜意越来越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