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好好养着身子。”
柳正鸿又一次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去。
顾婉贞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不过很快,她又有身子了,这次怀孕比以往难受十倍不止。
从得知孕信那刻起,她就感到燥热无比,整个人都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数九寒冬,也只能勉强着一件单衣,春秋屋里更是摆满了冰盆,要分娩时是初夏,微微的暑热差点要了顾婉贞的性命。
她不记得那天是怎么活下来的了,她只记得自己流了好多血,在漫天满眼的红色中,她的夫君惊喜地抱过那熬干她气血的女儿,露出六年来她从未见过的大笑。
“夫人,你是我柳家的大功臣。”
顾婉贞整个人忽然冷了下来。
府医告诉她无法生育的消息时,她脱口而出一句:“也好。”
主院也冷寂了下来,柳正鸿再也不来她的房里过夜,带着取名为凤鸣的女儿,住到了修炼室。
“娘亲,暖和。”雪像盐粒子一样地下,小凤鸣捧着一团跳跃的火,来到顾婉贞面前献宝。
可她自从最后一次生育后,就极其厌恶火,厌恶红色。
“看着大小姐,别让她烧着裙子。”顾婉贞转身回屋,立马有婢女躬身打帘子。
她怎么都不会喜欢她的。
顾婉贞心中一惊,说不上是喜是怒,恍然间明白了,她的母亲也是这么认为的。
她怎么都不会喜欢她的。
作为补偿和奖赏,她被允许执掌柳家的中馈。除了丈夫和女儿,什么都归她管。
其实若能这么过一辈子,比起她原有的人生已算上佳。
她有儿子傍身,有钱财嚼用,美貌多年未见风霜,哪怕是不识字,多年来啃账本也学会了。
也是识字明理后,顾婉贞才渐渐明白,凡人与修士的差距有多大,或者说人与人的命运有多么不同。
同样十六岁,她的女儿在为拜入天巽宗修炼,而她却只有嫁人和为人妾室两条窄小的桥,稍有不慎,便跌落万丈深渊。
她的夫君不知何时起,开始在家里研制起仙药,这样的好东西,听说能让凡人也有窥探仙缘的机会,她的心怦怦直跳,虽然她已年岁不轻,可她的儿子还小,还有希望。
柳正鸿,你这个老匹夫,竟然连儿子也不给,难道只有柳凤鸣是你的孩子吗?
近来也是不太平,土门山上竟来了个妖物,吃了好些修士。
仙门大宗来了人,为首的竟然是个女子,柳正鸿对她恭敬万分。
原来,女子也能斩妖除魔,好奇怪,实在是···奇怪······
顾婉贞还是从女儿那里拿到了仙药,连夜给了小儿子。可事情怎么在一夕之间变成了这样。
仙药怎会拿人做材料?
她的儿子们怎么成了,兄弟相残的畜生。
哦,原来柳正鸿就是个食子的畜生啊!
“夫人,你果真旺我柳家,我怎么没想到服用血脉相连的人做成的青木引,灵力吸收起来会更纯净。”
“哈哈哈哈,夫人就为了凤儿再牺牲一回,柳家会感谢你的。”
刀刃锋利,划破皮肤,她感受到筋骨被活生生抽离的痛苦,身体空空荡荡,散发着黑气的木头,重新填塞进来成为她新的筋骨。
到死那一刻,顾婉贞都分不清。
她分不清,是此刻逐渐化为人材痛,还是被烈火炙烤十个月,生下柳凤鸣痛。
她也分不清,究竟是当初草草被纳为妾室好,还是自以为得到一腔真心,最后却丢掉性命,如此痛苦不堪地死去好。
好像她的人生,从生下来那一刻起,就是烂的,怎么都不会好了。
可怜她的孩子们,是她没有能力为他们选择好的父亲,是她懂得道理不够多,没能把他们教导好,以至于成了吃人的畜生。
哦,她现在也要被吃了。
至于,柳凤鸣,她也不知道,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究竟是她的女儿,还是借她肚子出生,向她索命的冤孽。
原来,她的女儿也跟她一样,生而克母啊!
一卷由生绢制成的画卷飘来,莹润温暖的光引着顾婉贞走了进去,绢帛上多了一抹紫色身影。
灼蕖上前一把将画卷攥在手里,过程虽然有些谬误,但结果是好的,总算是完成了尊上的任务。
温灵冶调整好灵力的运转,缓缓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