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臣,北境游牧部落里最普通的一支。不大不小的领地,不多不少的族人,同许多草原上部落一样,生活在美丽的塔尔湖周围。
临近冬日,塔尔湖的湖面开始结冰。王帐里不断有人进出,端出一盆盆血水,女人们的哭喊声在黑夜里分外清晰。
“洛绮,醒醒。”女人们不停地呼唤着女人的名字,“你要用力!要把孩子生下来!”洛绮躺在厚厚的毛毯上,汗水濡湿了她的头发,整个人凌乱又憔悴,曾经御马扬鞭的手此刻颤抖又无力。
可敦坐在侧面的椅子上喝着奶茶,奶茶上凝了一层厚厚的奶皮子,挂在可敦的胡子上。洛绮,他曾最珍视的女儿,曾被他亲手扔到部落里最破旧的帐子里,给她分派最脏最累的活,配给最差的食物。他们父女俩都倔强,不肯低头,若不是可敦的大儿子弥弥舍不得这个妹妹,私下常去照顾,她今日难产而死也不会进他这位父亲的王帐。
王帐挂着厚厚的毛毡,密不透风。可敦的小儿子云丹掀开毛毡,带进一丝冷气,又迅速散在温暖得有些憋闷的王帐里。云丹穿了身汉人的袍子走进来,左右衽胡乱地搭着,有些不伦不类。在云丹身后,跟着夜臣的祭司。皱纹爬满了他的脸,写满了风霜,透露出死寂。
可敦挑眉,有些不满地看着云丹,“你进来做什么?还带着祭司过来。”
“是我要来的。”祭司听出可敦语气里的不耐,“可敦,我是夜臣的祭司,带来神明的预言。”
云丹一直躲在自己的帐子里。帐子外人们的奔走声、喊叫声顺着缝隙断断续续钻进来,吵得云丹心烦。终于,在喝了一大口滚烫的奶茶后,云丹气得摔掉杯子,一脚踢翻了火炉,然后扯过来一件汉人的衣袍,准备去千雪岭请汉人的医师。
云丹刚出帐子就被祭司拦住,非要云丹同他去见可敦,云丹脱不开身,只能跟着祭司来王帐。
听着帐内洛绮痛苦的呜咽,云丹的眉头不自觉皱起,心头火烧的他喉间滚烫。
祭司抬起松弛的眼皮,双目透着猩红,死死盯着可敦,“这个孩子不能降生!”如同是吞了沙砾版嘶哑的声音,带着沙漠里寸草不生的死寂。
“老家伙胡说什么?!”云丹自来看不惯祭祀巫蛊之术,听着祭司的话当下骂了出来。
“闭嘴!”可敦呵住云丹,刀刻一般的脸上不见情绪,只冷冷地问:“祭司说什么?”
祭司挺直了腰杆,盯着可敦的双眼寸步不让,“可敦,这是天神的指示!”
“草原无法承载这孩子的气息,他注定会拥有无上的力量,这力量会使夜臣陷入绝对的黑暗!他必须死!”
“天神要这孩子死?”
“这是神的指示!若是这孩子降生,他的生死便不由得我们,天神也难以更改他的命运!”
“那祭司你的生死呢?天神可曾指示过你的死期?”云丹抽出贴身的短刀,刀锋只横在祭司脖子上,便是一道浅浅的血印。
可敦盯着祭司,声音沉静:“祭司你要不要重新请示下天神,这广阔的草原容不容得下这个孩子降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