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你,若是你当年娶了阿衡,她也不会被李炀选入后宫,落得香消玉殒,如今你来护我,也只是假慈悲!我不稀罕!”
“我的父亲才不会杀个婴童!”李姝抽出短刀,架在肖潇的脖子上,“人你必须救!不然我就宰了你!”
“杀!随便你杀!”肖潇说着就要往刀刃上撞,满脸都是兴奋,哪里有一丝老者的样子。
梁靖康看着眼前的一幕,叹了口气,“李姝,强迫是没用的。你就算把人抓过去,他不愿意救人也是没用的。”
李姝盯着梁靖康,问:“若是梁老将军危在旦夕,你也能这般任其所愿?”
梁靖康抬头望星,说出他推算了无数遍的答案:“他不会死的。”说完又看了眼肖潇:“你们李家的事情,不要拖旁人下水。”
李姝到底是没能带回肖潇。梁靖康即使废了一条手臂,仍是神勇无匹。李姝被打得力竭,肖潇亲手把她扔出医馆,“呸!你李家的人莫要再登我肖家大门,我嫌腌臜!”
李姝不甘地捶地,直砸的手上血肉模糊。
待李姝匆忙赶回景王府,天已经开始泛白。陈老先生等在王府门口,看李姝回来赶忙迎了上来。
“郡主,你怎么受伤了?”陈老先生看着李姝脸上的伤,心疼不已。
“小伤,不碍事。”李姝看着陈老先生,失落地说:“我没找来肖太医……”
“怪我!”陈老先生赶忙拭去李姝的眼泪,“我知他恨李氏一族入骨,就该拦着你些,何必去求他!”
“他不肯救就罢了,反正王爷是不会死的。”
“嗯?”李姝疑惑地抬起头,抽噎着问:“为什么?”
陈老先生牵着李姝进到书房,“玉竹姑娘已经将王爷的毒给解了。”
李成泓躺在榻上,面如金纸,衣服上、被子上尽是黑色的血迹,但呼吸绵长有力,应该是不会死了。
李姝走后,景王府乱成一锅粥。玉竹姑娘刚到王府不习惯,睡得浅,被吵醒后给李成泓扎了几针,毒清了大半。
玉竹端着熬好的汤药尽数给李成泓喂下,说:“我捡到他时他心脉可比现在还弱上几分,我尚且能给他救回来,如今不过是中了毒,钩吻、附子、乌头一类,倒也容易解。”
“幸好李成泓中的不止一种毒,各种毒草恰好是相畏相杀,让他撑到回家。”
“这副药灌下去,半个时辰也就该醒了。”
李姝守在李成泓身边,看着血色漫上他的脸颊,青紫的嘴唇转为红润。李成泓睁开眼睛,看到李姝肿着眼睛守在床边,伸手摸了摸李姝的头,“别怕。”
李姝扯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容,眼睛红肿,盯着李成泓说:“父亲,我不是小孩子了。”
“父亲,你我之间讲话不必打机锋,你知道我听不懂,但也没必要骗我瞒我,我并不蠢钝。”
李成泓只是笑笑,“你长大了,但有些事情该是我去解决的,你不必掺和进来。”
李成泓解决问题的方式很简单,一场哗变。
战神振臂一呼,龙虎军集体哗变,李成泓直入皇宫清君侧。
李姝冲进东宫时摔了个踉跄,回头看到不过一尺多些的门槛,心下凄怆。李姝目不斜视,朝着内殿跑去。内殿门口,一个小山一样的身躯靠在宫门上,身前插满了箭矢,白白胖胖的小手也被一箭贯穿,钉在地上。李姝只瞥了一眼,咬着牙从万福的身侧跨过去,进入内院。
内院被重重包围,领头的将士赫然是应在千里之外的李烁。李姝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她看到李烁时并没有太意外。
李嫤只穿了一件纯白的里衣,手持银枪守在屋门前,冷声质问,“李烁,举着清君侧的旗子犯上作乱,你们景王府还真是无耻之尤。”
“成王败寇,你东宫对我设伏就坦荡吗?”李烁回答得坦然。
“不如试试,群臣来朝前,你能不能把我东宫屠干净,但凡东宫剩下一人,必搅你景王府翻天覆地、遗臭万年!”
“李燿、李烨都死透了,只有李燃一个八岁的孩子,你还觉得你东宫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李烁抬起手,轻轻弯折,身后的弓箭手数箭齐发。
李嫤只有一杆长枪,左闪右避仍中了数箭。李嫤头发披散着,伤口流出的血将里衣染红,决绝而惨烈。李姝想也没想就冲了上去,转身护在李嫤身前,扬声道:“兄长,自古政变不杀女子,都要留其性命以示仁德的不是吗?可以流放、可以为奴,都可以!”
李嫤折下枪头抵在李姝的脖子上,炽热的气息喷在李姝的耳侧和裸露的脖颈,“小姝儿,我可是有官职在册的将军,你说留我的命以示仁德,实在是太过牵强。”
李烁翻身下马,轻笑道:“你在用李姝的命威胁我?你觉得有用吗?”李烁接过身侧弓箭手的箭弩,拉满,瞄准李姝的心脏。
箭射过来的瞬间,李嫤拉过李姝的身体,二人一并后仰躲过,起身后,二人的脸色都是惨白。
所有人都知道,李嫤不会伤害李姝。
李嫤松开握着的枪尖,踉跄着后退,“李烁,你可真狠。”
李姝浑身冷汗,她看到李烁的眼神,那么冰冷,不过对视一眼,她浑身的血液都是冷的。李烁上前拉住她的胳膊用力一带,将李姝护在怀里,伸手把她的脸埋在他的肩膀。
利箭破空,李姝忍不住浑身颤抖,她不敢回头看,更不敢闭眼想象。李姝脱力,跪倒在地上。在她身后,李嫤被一支支利箭射穿,人却直挺挺地站着——被折断的枪杆抵在她的前胸,支撑着她的身体。
“住手!”清亮的女声同利箭破空之声一并响起,却没来得及阻拦李嫤惨烈的死亡。李汀提起宫裙跑到李嫤面前,声音颤抖,带着哭腔。李嫤是她的侄女,是小辈中最为年长的,比她还大上八岁。李嫤对她有独一份的偏宠,会在她所有无理取闹的时刻毫无原则地站在她这一边。
李嫤看到李汀,张嘴要说些什么,比声音更早出现的是咽不下去的血。“汀、汀儿”,自打李昭入了京都城,李嫤已经许久未曾如此唤她。
屋门内空无一人,李烁冲进去四处翻找,“李嫤!拿自己的命做幌子助李燃金蝉脱壳,你觉得他一个稚童能逃出生天?你未免太看得起他!”
李嫤早已听不到他的质问,李汀扶住她的身体,感受着她的身体一点点变冷。看着李烁狂奔着出宫寻找李燃,李姝笑得飙出眼泪,斩草必须除根,她的父兄都是成大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