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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旧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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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李成泓回京都城的第二天,太子李远泽逼宫谋反,被诛于李昭寝殿之外,其子李燿、李烨、李燃皆已伏诛,其女李嫤负隅顽抗、妄图造乱,亦被诛杀,太子妃聂氏听闻太子死讯后自缢宫中,至此,东宫再无一人。景王李成泓勤王有功,立为太子。李昭下旨,军国庶事,无论大小,悉委李成泓处决。李成泓在前朝掌管兵权户权已久,宫变后迅速清洗东宫势力,政权交替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李姝听说李烁回宫,不顾内侍官们的阻拦,冲进李成泓的书房。李烁身上的铠甲还没来得及脱去,身前的地上扔着一块沾染了血污的包袱皮。李姝双腿瘫软,跪着爬到包袱皮旁,一把掀开。

包袱皮里是一条小小的手臂,泛着被胃酸腐蚀后的灰白,断口处的骨头碎得七零八落,血肉模糊地外翻着,六根手指在胃液的腐蚀下微微蜷曲,指甲缝里满是浑浊的胃液与毛发,残留着最后一丝挣扎的形状。

泪水模糊的李姝的视线,她用力擦干眼泪,深深呼出一口气,捡起地上的残肢仔细辨认——天生六指的人虽然不多,但也绝非李燃一个,她不信那个心智近妖的小怪物这么容易死。

李姝努力分辨,妄图在这只断臂上寻找一丝陌生的痕迹,但越看心底越是凄凉,手腕上的伤疤、手背上的小痣……她都认得。

“为什么啊,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李姝的泪水彻底决堤,全然不顾李成泓中毒后的虚弱,朝着李成泓嘶吼着控诉。

李成泓的脸色仍然苍白,毒虽已解,但也元气大伤。李姝是他中毒昏迷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她分明知道他是从多么艰险的境况下夺回性命,却还能指责他冷血无情。李成泓的心在李姝的声声质问中一点点变凉,他不后悔发动这场哗变,逼宫父亲,诛杀兄长侄儿,他不在乎史书上会怎么写他,只是在听到儿女对他的控诉时无法抑制地委屈与愤怒。

李姝到底是没把李成泓气死。李姝胡乱把残肢裹了抱在怀里,走在京都城的朱雀大街。

街上到处是搜捕的官兵和看热闹的百姓,各种各样的议论尽数灌入李姝的耳朵,吵的她头疼。有官兵追捕逃窜的百姓,冷不丁狠狠撞上了李姝。李姝被撞得趔趄,手里的包裹被撞飞出去。

眼瞅着那只断臂要掉落到大街上,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稳稳接住,顺带把包袱皮重新裹好,避免了一场可能的骚乱。陆载之一手抱住那截残肢,一手牵住李姝,少年的声音坚定,“我陪你。”

李姝问:“你知道我要去哪儿?”李姝自己也没想明白,自己抱着这残破的断肢要去哪里、要做什么。

陆载之低着头,语气坚定,“无所谓,你想去哪儿我都陪你。”

李姝想了很久,最后在逐风的坟前挖了个深深的坑,将断臂放入一口婴儿棺,埋了下去。逐风的坟头没有墓碑,只是一个小小的土包,现在变成了两个,挨在一起,不孤单。李燃死在晴雪山,他尸体的其他部分在晴雪山里猛兽的肚子里,葬在这里,也算是圆满。

三日后,李沐砚的睿王府也遭到了清洗。李昭下旨,李沐砚勾结太子,陷害景王,意图谋反,其罪当诛。李沐砚比预想中的更加难缠,在李成泓血洗东宫后,他就在不断调配自己的势力,京都城一度陷入混乱。

李煜在混乱中失踪了。

景王府众人本是都搬去了东宫的,可李姝不愿意。她一靠近东宫就浑身冷汗,呕吐出一地的酸水。李姝留在了景王府,李煜和李熠也一并陪着,李成泓和李烁事务繁多,也就由着他们几个。

李姝在大街上横冲直撞,全然没有章法。陆载之拉住她要她冷静点,却被她狠狠甩开,“你知道什么?!我那位三叔做事从来没顾念过一点儿情分,只要结果,不问过程!”

“当年他为了逼前朝尉迟阁老入仕,亲手割了尉迟家一十三口的舌头!哪怕尉迟阁老曾教了他七载,理应情同父子!”

“还有我头上的伤”,李姝捋起头发,指了指自己头上的伤疤,“去年秋狝,他放了匹游隼苍狼到晴雪山,根本没考虑过他的儿子也会参加秋狝、成为游隼苍狼爪下的猎物!”

“还有虎落峡,你知道的呀,他设伏用的箭都是喂了剧毒的!他根本没想给人一点活路!”

“你要我冷静,我静不下来!”李姝把对自己无能的怨气尽数发泄在陆载之身上,而陆载之只是静静望着她,说:“我带你去找他。”

陆载之驯了一只隼。军营里有专司驯鸽传信的士卒,但都没陆载之的这只隼好用。陆载之的隼是一只少见的纯白色的海东青,抓着一块沾满了石脂水的石子飞回到陆载之的肩膀。

“石脂水是朔州的物产,京都城附近只有城郊有一处山脉可采,多是些贫苦人家采来用于燃灯……”陆载之抬头看了眼海东青飞回来的方向,“石脂水燃灯烟气极大,臭不可闻,除了城西穷人巷不会嫌弃,别处没人会用它。”

城西穷人巷不足四十亩的地方住了有两百余户人,李姝在京都城住了六年多,第一次见到如此逼仄的地方。

李姝同陆载之二人在密集的人群里仔细翻找,终于在一处寝屋找到了李煜。

李煜被绑在一根长凳上,身上的衣衫破烂,全身用刀子割开的口子。刀子很钝,衣衫的破口很不规整,身上的伤口也不规整。

绑了李煜的人并不是李沐砚。贼人并不陌生,他自头上至脸、露出的脖颈、握刀的手上全身烧伤后留下的的疤痕,丑陋至极,正是几人在葛家村有过数面之缘的顺子。

“顺子?”李姝实在感到意外,疑问脱口而出:“你为什么要绑我弟弟?”

“不,你是以为他是我对吗?”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李姝的脑子转的飞快,问题抛出的也快。

顺子的眼神在李姝和李煜脸上来回逡巡,在意识到自己认错了人后抱着头蹲了下去,“难怪,难怪他不认得我,难怪他的脾性温和得多,竟然是双生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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